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51)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单只的旧靴和一张揉皱的纸条。靴子底是寻常的黑布千层底,但靴筒内侧用浅淡的墨画了一道弯月形的暗记。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定州,山林。”

  李钰接过纸条和靴子看了片刻。靴筒内侧的弯月暗记她认得,那是定王旧部在定州一带联络时使用的标记之一,当初在定王军械案的卷宗中见过类似的图样。她将靴子放回油布包中,握着纸条的手指收紧:“他往定州去了。他早就算好了退路,宫变只是他用来争取时间的一步棋。他并不指望那三百人能攻下太极殿,他要的是那三百人拖住朕的注意力,让他自己能趁乱出城。”

  裴新皓道:“臣已经连夜派人往定州方向追了,沿途的驿馆和要道都布了暗哨。但宁郡王若走的是定王旧时的那条暗线路径,他可能不走官道。臣的人在城门外发现了一组往西南方向去的马蹄印,从印痕看是三匹快马,出发时间大约在子时前后。”

  李钰将那页纸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寅时的天色还暗着,东面宫墙上方露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将整座太极殿前的广场笼在将明未明的混沌中。她望着那片灰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裴新皓道。

  :“追不上便先不追了。他往定州去,定州那边有人会接应他。朕正好借此机会把定州最后那条线也一并收干净。你先去歇两个时辰,天亮之后替朕传几个人到御书房来。”

  次日卯时,太极殿的朝会照常举行。殿中的陈设与昨日一般无二,御座依旧摆在正中,两旁的蟠龙柱在晨光中泛着沉静的暗金色。但今日殿中群臣的神色比平日紧了许多,昨夜太极殿前的火光与喊杀声虽然被宫墙挡了大半,但京畿大营和盛都府尹手下被调动的消息已经在朝臣中传开了。有些人面色发白,有些人目光游移,更多的人在进殿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殿门两侧禁军的数量和站位。

  李钰在朝会上没有绕弯子。她坐在御座上听完了萧恒代奏的例行事项之后,直接开口将昨夜的事做了简要的通报:盛都府尹周平勾结京畿大营两名游击将军,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宫变,已于昨夜子时被禁军和尉迟恭的轻骑联合剿灭,首犯周平及两名游击将军已被收押,其余从犯正在逐一清点。殿中一片寂静,群臣俯首听着,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贸然出列奏事。

  李钰说完之后话锋一转:“宁郡王李璋,朕昨夜本来也要一并拿下的。但他提前得了风声,已经弃府出逃。朕让人查了他的去向,目前他正往定州方向走。”

  她说到这里时目光有意扫过殿中几位宗室成员的面孔,然后继续道,“朕今日召诸位来,是想让诸位替朕理一理,李璋走的这条路,和定王当初那条路,中间有没有什么关节是朕漏掉的。”

  殿中沉默了片刻。萧恒第一个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宁郡王这些年深居简出,在朝中并无显赫的势力,他在盛都城内能调动的官员也多为中低阶。但昨夜宫变中,盛都府尹和京畿大营的两名游击将军却同时被调动了。这三个人手中所掌的兵力合在一起足以控制盛都城的城防和京畿大营的侧翼。臣想知道的是,这三个人之间原本没有明显的交集,是谁把他们串到了一起?”

  李钰颔首。她从袖中取出昨夜裴新皓呈上的那张政变计划图展开在御案上,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标注了“浣衣局崔掌事”的名字旁边:“串起这三个人的人,是通过内廷浣衣局的一个掌事女官传递消息的。这个崔掌事是安平元年之前就在内廷的老人,她从前在先皇后宫中负责浣洗衣物。先皇后故去之后她留在浣衣局当差,直到今年。她替李璋传递消息的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安平二年之后,也就是说,李璋在被封为郡王的同时就已经在内廷安插了人。他做这件事的时间比定王还要早。”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老臣面面相觑。

  李钰没有去制止那些议论。她将政变计划图收回袖中,继续道:“朕今日召诸位来,还有一件事要当面问一问定国公。

  :“她的目光越过殿中群臣,落在站在文官中段的崔颢身上。崔颢今日穿着一身深色的朝服,须发花白,面容在殿中烛光下显得比平日沉静。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时抬了抬目光,随即出列走到殿中,向李钰躬身行了一礼。

  :“臣在。”

  李钰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朕前些日子在整理先帝旧物时,发现了一道先帝留下的遗诏。遗诏上列了三个名字,第三个人是定国公。朕问过母后这道遗诏的来由,母后说先帝拟写这份名单时,有人向他进言,说定国公崔颢此人深谙边储之道却性情固执,宜留作继位者的底牌。朕想当面问一句:安平元年之前,定国公与先皇后之间,是否有过什么往来?”

  殿中的议论声骤然静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崔颢身上。崔颢在朝中为人低调,不结党、不争权,这些年主理户部事务,除了边储和粮务之外几乎不参与任何派系之争。此刻他站在殿中,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和御座上那道平静的注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回陛下,臣与先皇后之间确有一桩旧事。先皇后召臣入内宫问过一次关于北境边储的事。臣当时以为只是寻常的政务垂询,如实答了。之后先皇后又问了臣几句关于定王在边关的动向,臣也据实答了。那次召见之后大约两个月,先皇后便病重了。臣后来回想,觉得那次召见不像是寻常的政务垂询,更像是在替什么人摸清朝中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他停了停,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发黄的旧信札双手呈上:“这封信是那次召见之后先皇后让人送到臣府上的,臣一直保留至今。信上没有署名。

  裴新皓将信札呈到御案上。李钰展开来看了,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的是:“边储之事,定国公之言可纳。定王在北境之事,宜从缓议。”落款处没有署名,但纸页角落有一枚淡淡的私印痕迹。

  李钰看完后将信札合上放在御案上。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崔颢面上移开,重新看向殿中群臣,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先皇后分别给三个人留下了东西,定王、李璋、以及定国公。给崔颢的是一封信,给李璋的是扳指和书信,给定王的是玉佩。这三样东西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那便是先帝拟写遗诏之前的那段时间。”

  她站起身来,从御座上走下两步,目光扫过殿中那些低垂的面孔,最后落在殿门方向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门槛上。

  :先皇后当年在宫中做的那些事,今日看来远比朕之前以为的要深。李璋、定王、定国公、这三个人后来分别走了不同的路~定王走了军械私运,李璋走了宫变篡位,而崔颢……”她停了停,目光重新落回崔颢面上,“崔颢什么路都没有走。他这些年只是安静地管着边储粮务,不结党、不争权。如果先皇后当年留给定国公的那封信的意思是‘宜从缓议’,那定国公这些年什么路都没有走,本身就是在遵奉先皇后的遗意。”

  她重新走回御座前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群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今日朝会便到这里。周平及其党羽的审理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同办理。宁郡王李璋的事,朕另派人追查。诸位各司其职,不必多问。”

  群臣山呼之后鱼贯退出太极殿。李钰坐在御座上没有动,等殿中人都散尽了,她才侧过头来对站在御座侧后方的裴新皓低声道:“方才崔颢说的那些话,你记下来。先皇后召他入内宫问话,问的是北境边储和定王动向,先皇后在那时候就已经在替将来铺路了,她铺的路比朕之前想的要宽得多。定王、李璋、崔颢,这三个人都是她铺的路上的棋子,只是后来各自走岔了。”

  裴新皓低声应了。李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站了片刻。晨光已经将整座太极殿前的广场照得通亮,昨夜的硝烟与血腥气被早间的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青砖地面上几处被水冲洗过的痕迹还隐约可见。她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地面

  :“李璋往定州去了。定州有李环,有那片埋过军械的山林,有定王经营了多年的旧线。先皇后给定王留了玉佩,给李璋留了扳指和信。这两个人手上都有先皇后留的东西,而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定州。

  第106章 深巷夜谈

  定州城的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灰沉沉地压在城头。风从北面来,带着燕山深处尚未化尽的寒气,将城墙上那几面新换的守军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尉迟恭前日刚回盛都述职,定边军暂时由副将统带,营中一切如常,街市上也没有多出什么生面孔。李环住的那处三进院落依旧藏在槐树荫和高墙之间,门楣不挂匾额,青砖门脸与左邻右舍别无二致。

  午后刘实从外面回来时带了一个人。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腰间系着灰布带,面容寻常得像街市上随处能见到的行商。进门后他将一封信递给刘实,没有多说话,只留下一句“先生看完便知”便走了。刘实将信拿到正厅递给李环时,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亥时,城西青石巷底第三户,关于你手上那封残信的内容,去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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