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只是、只是……”
李珵不敢说了,若是她还是太后,沈家会认她吗?
“唉……”李珵唉声叹气,靠着她的肩膀,想起观主,心里又是暖洋洋的,道:“我娘也喜欢你。”
观主是爱屋及乌,当年亲自下山给皇后治疗腿疾,这就是她的态度。
“罢了,去做事,我累了。”沈怀殷推了推李珵,“要紧的奏疏都在案上,你自己处理。还有,内廷司该撤了。”
“撤了?”
“从内廷撤出去,加入巡防营,不再由皇后管辖。”
“不可。”李珵拒绝,“这是你的兵。”
“我要兵做什么?”沈怀殷摇首,“李珵,撤了内廷司,让一切回到原点,我可以保证我无事,将来呢?”
谁能保证李珵之后的储君皇后不会动歪心思?
当年先帝爱护上官皇后过甚才想起这些,未曾思考后将来。
将来容易生事。
她告诉李珵:“撤了内廷司,那些不满我的人自然偃旗息鼓,就当你给我的处罚。”
“处罚?”李珵脸色憋得通红,哀怨地看着她:“我没想处罚你。”
“李珵,若想我心无旁骛地与你过日子,撤了内廷司。”沈怀殷敛眉,语气凝重,“你应该知晓内廷司威胁的不是朝臣,而是皇帝。”
三千人居于宫廷,自由出入,这就是对皇权的威胁。
“你自己好好想想,赶紧去做事。”沈怀殷伸手去推她,“快些去。”
李珵扭不过她,磨磨唧唧地去更衣,临走是不忘问她一句:“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你听话,我便不走。”沈怀殷阖眸,不用想,她又扮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懒得去看。
李珵回紫宸殿去了,召集朝臣开朝会。
她还没说话,朝臣立即攻击皇后揽权,杀害忠良。李珵冷笑:“谁是忠良?”
对方还想再说,皇帝怒拍案牍:“你敢将一个个贪官污吏说成忠良?是不是在你眼中,皇后是奸佞,贪官污吏乃是朝廷栋梁?”
“陛下,臣失言。”
“拖下去,杖毙。”
满朝寂静,无人敢说话,毕竟赵家贪污,证据确凿,谁敢说情。
接下来,皇帝站起身,巡视一番:“臣身子不爽,皇后代为掌管朝政,你们一个个急着往皇后身上泼脏水,是何意?”
听到这句话的沈明书朝天翻了白眼,小皇帝当真是被皇后捂住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是非不分。
好在皇帝气势震慑住了朝臣,有了前车之鉴,无人敢说道。
最后,皇帝宣旨:“撤内廷司,三千内廷司使挪出宫廷,另设官署,即日起,内廷司管天下女子事务。”
众人面面相觑,何谓“天下女子事务”。
说完后,皇帝摆手:“都滚。”
众人领旨,快速地退出去。沈明书留下,李珵与她商议:“三千内廷司使皆是选拔而来,皇后之意,融入巡防使。朕觉得诸多不便,不如与大理寺一般,掌管刑律,只管女子之案,卿觉得如何?”
沈明书是女子,自然赞同,颔首道:“此计不错,不过还需细细商议,容臣与她们拟出章程。”
皇帝开了个头,剩下的就要交给朝臣去想。
李珵摆摆手,询问道:“近日可有不平之事?”
“皇后皆安排妥当。”沈明书揖首回答,皇后将能做的事都做了。
李珵神色淡淡,故作老成,沈明书退下,安排三千内廷司使的事情。
忙过朝政,她慢悠悠回寝殿,黄昏暑热未散,走回去后,依旧是一身汗。
她进殿后,探首看过去,皇后坐在窗下,自己与自己对弈。
可见皇后心情不错。
她疾步走过去,“皇后。”
“声音那么大做什么?”沈怀殷捂着耳朵,哀叹一声,“坐下,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过了。”李珵点点头,低头看着棋局,眸色转深,“自己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和你下?”
沈怀殷持白子,她则用黑子,端详一阵后,她谨慎落子。
“朕今日让内廷司设独立官署,管天下女子事务,具体细节还要拟定。等拟好,你来管。内廷司依旧由你管,不管三千内廷司使不可入宫。你觉得呢?”
“你自己做主便好。”沈怀殷语气淡淡,“只要不入宫即可。”
两人走了一局,谁都没有再提朝廷的事情。
晚膳后,两人依旧分开就寝,李珵心平气和地躺在地铺上。
隔日,皇帝去上朝,皇后睡到日上三竿,起榻后,沐浴更衣,难得穿上了红色的衣襟。
午后,她出宫去了,去药铺见观主。
药铺已开张,病人不多,毕竟新开张的铺子,没有名声,百姓们不敢轻信。
铺子里有许溪做镇,观主将皇后引入后院说话。后院清凉,廊下不时有穿堂风而过。
这几日,朝廷闹得厉害,大臣府门紧闭,反是民间热闹些,消息只在官宦之间流动,反而是底层百姓,什么都不知道,生活如旧。
两人坐下后,皇后先开口:“我已想通了,以前劳烦观主跟着忧心。”
闻言,观主唇角染了笑容,“想通是好事,我于你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你们自己想通便好。感情的事情,不过是两人的事情,与外人无关。深宫寂寞,你二人相互扶持多年,感情深厚。在你们面前的不过的些许小小磨难罢了。大得过争权夺势?”
说罢了,两人都不是贪婪之心,李珵所求不过沈怀殷。沈怀殷所求不过是朝局安稳,江山稳固。
并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
皇后仰首,阳光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我知观主之意。”
观主所求,不过是李珵的平安喜乐。
须臾后,皇后离开药铺,乘车回宫,路过沈家时,她忍不住叫停马车。
当年父母离开京城,破釜沉舟,将宅子也卖了。如今的宅子是李珵特地买回来的,不过早已物是人非。
父母不会再认她。
而她也不需要父母的照顾。
如观主所言,她于自己和李珵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曾经的孩子,已然长大,权倾一方,早就不需要父母的爱护。
马车停在角落里,她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曾住了十三年的宅子。
许是凑齐,正门打开,一妇人从里面走出来,行色匆匆,正是沈夫人。
沈怀殷眸色一颤,无端握紧了车窗,眼神紧紧追随着夫人的身形,不过眨眼的功夫,夫人乘坐马车离开。
府门前归于宁静。
沈怀殷静坐良久,自嘲的笑了起来,随后吩咐车夫:“回宫。”
回到宫里,衣裳湿透了,皇后去沐浴更衣。
周遭寂静无声,宫人不敢言语,直到李珵回来,她抱着奏疏回来,热得跑到冰块前扇风。
“热就去沐浴更衣。”皇后随意提醒一句,“贪凉又会引起脾胃不舒服。”
听着皇后冰冷冷的语气,李珵不敢反驳,看她一眼后,转身去吩咐宫人去取衣裳。
匆匆沐浴出来,皇后依旧坐在窗下,她轻轻地走过去,歪头看着皇后:“皇后,你不高兴吗?”
“有吗?”沈怀殷抬头,李珵正在巴巴地看着她,眼中都是她的。
有她足矣。
“没有哦。”沈怀殷笑了起来,伸手拉着她坐下来,“我去见观主,路过沈家看到沈夫人。”
提及沈家,李珵明白了,准是沈夫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只好开口:“不要在意她的话,我们都长大了,不需要父母的眷顾,她们待我们好,我们受着。若是不好,便不去理会。”
“她没有看到我。”沈怀殷无奈,不过她说的是实话。如今她们有了自己的家,父母的家,可有可无。
勉强不得。
“那为何不高兴?”李珵脑子笨了,“她看到你装作没看到?”
“那倒也没有。”
“那怎么了”李珵急了,摸不清皇后的意思,皇后却反过来握着她的手:“急什么,不过是我觉得我曾经最珍视的父母,如今与我,成了路人罢了。”
第62章 李珵太放肆了,是她纵容过甚。
沈怀殷自觉非悲伤春秋的性子,沈夫人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养育她十三年,如今当面不认,除了伤心之余,最多的是无可奈何。
“说得也是。”李珵巴巴地奉承一句,道:“就当她们没有回来罢。”
沈怀殷睨她一眼,“是你让她们回来的。”
李珵羞得满脸通红:“我也不知她们会这么做。”
当年沈家人离京时,她还在宫里,不大管外面的事情,只听得三言两语,皆是夸赞沈祭酒有风骨,文采好。
谁能想到她们心狠到连女儿都不认。
李珵一番好心反而办了坏事,此时方觉得观主对自己真的不错。
她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情,只能低声道歉,沈怀殷俨然不在意了,不过是自己感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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