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书坦然,提醒皇后:“殿下想将脏水往自己身上引,成功了吗?”
皇后这才回神,回头看她一眼,道:“沈相想说什么?”
“皇后无故闹这么一遭,可达到您心中的目的?”沈明书有话直说,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皇后对小皇帝的爱护。
是爱且护。
世人光有一腔热情、一份爱意,看似坚贞不渝,但这份爱情可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皇后喜爱的背后是坚不可摧的帝位。她活着,李珵无后顾之忧。
但同样,李珵对她,也是一腔爱意。
这份爱意的背后,也是爱护。
但她们之间,身份不相配,会引起民愤,会引起动荡。所以,皇后整日里惴惴不安,不敢与皇帝恩爱,不敢与皇帝和好。将来一旦闹出事,人人都会骂皇帝的。
眼下安静,不代表日后就会风平浪静。
皇后烦躁地转身看向其他地方,沈明书所言,是她的心事。
她思索须臾,黑沉的眸子里毫无温度,道:“一半。”*
“还有一半是因为陛下的配合?您成功得如此顺利,皆因陛下的配合。”沈明书声音冰冷,唇角噙了抹笑容,“不然,你的三千内廷司如何悄无声息地换了殿前司的人。”
这点,皇后也想到了,她转而问沈明书:“我错了吗?”
沈明书神色微妙,道:“闹了这么一遭,您确实背了操控陛下的名声。”
皇后心神不宁,听她说完后,继续往前走。步入凉亭,微风习习,暑热压得人透不过气。
两人皆是端庄之人,哪怕酷热,仪态皆是从容。
说了两句闲言碎语,皇后皆是心不在焉,又观沈相春风得意,想到她的小夫人姚瑶。
她疑惑道:“尊夫人近来可好?”
“很乖,自己琢磨着开铺子,说什么女子该独立,有事情可做,就不会想着跑。”
提及姚瑶,沈明书面上一片喜色,不得不说,如今的沈明书官场得意,情场也得意,惹得皇后都笑了。
“殿下,您应该看开些,虽说居安思危,可凭借您与陛下的本事,朝政清明,天下安宁,谁还会说您二人不对。百姓只会看到切实的利益,至于旁的事情,岂会去管。”
沈明书细心劝说皇后,皇后心思重,总是害怕会出事。若真要出事,也与她们的情事无关,必然是政事所致。
她二人若皆正直清明,造盛世,她们的事情指不定会成为美谈。
“臣与姚瑶的事情,也有人指责臣仗势欺人,如今您再看,谁还理会臣的事情。”
皇后沉默,并没有及时回答。
实在是热,皇后没有坚持,说了片刻后便离开。
她忙得脚不沾地,阶下囚李珵躺在榻上看书,小脸瓷白,肌肤似雪,她心里有气,上前去揪住李珵起来,道:“去外面晒太阳。”
“谁欺负你了?”李珵莫名,“夏天晒什么太阳?你想我死,就直接说。”
她拉着皇后坐下来,殿内阴凉,只要不动怒,也不会觉得热。殿内待久的人身上带着冷意,贴近的一刻,十分舒服。
沈怀殷觉得一股冷意钻入肌肤里,驱散一路而来的热意,但很快,那股凉意消散,她便冷漠的将人推开。
她的举止过于反常,让李珵摸不着头脑,但她敏觉,坐在一旁不招惹她。
半晌后,皇后身上的热气散了,捡起小榻上的书,是平常的地理志,不是乱七八糟的书。
随后,她将书还给李珵,转身要走。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李珵接过话,“谁欺负你了吗?”
“李珵,是你,你欺负我。”沈怀殷站在原地,背对着李珵,李珵看不见她的脸色,心里敲着鼓,道:“今晚让你睡床。”
床?眼里只有这等小事?沈怀殷气得心口疼,转身走回去,狠狠揪住李珵的耳朵,“在你心里,我就是无理取闹的小女子?”
“不是、你不是,我是。”李珵被吓到了,脸色发白,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是怎么了?
李珵也不敢推开她,就这么谢望她,眼巴巴地,不敢吱声。
沈怀殷松开她,道:“回你的紫宸殿去做事。”
“不关我了?”
皇后沉默。
李珵嘿嘿笑了,讨好地走上前,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别生气,你该想想,旁人让你不舒服,你可以欺负天子,我很听话的。
她越卑微,沈怀殷越发烦躁,冷冷看她一眼,吓得她连话都不敢说了。
“去做事。”
“哦。”
李珵只好松开她,“我先更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不过五六日,你要不要再多关我几日?”
“你是疯了吗?”沈怀殷觉得她被自己关傻了,上赶着求被关。
李珵却平静地告诉她:“你闹过一通,心里舒服,日后会好好地和我过日子,我自然高兴。你替我上朝,替我处理政事,外面看似乱,可六部有条不紊的运转,朕愁什么呢?”
听着李珵理直气壮的话,沈怀殷剜她一眼,道:“陛下说得很对,所以陛下自由了。”
“你生气了。”李珵唉声叹气,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不要生气,我都听你的,宫里太过寂寞,没有你,我会觉得好孤独。我本来就是孤独中的人,是你将拉出来的,如今你要送我回去吗?”
她自幼入宫,由上官信皇后教养,可她在对方眼中,就是皇嗣。所以,上官信皇后对她寄予厚望。
刚入宫的时候,她哭过闹过,甚至跑过,最后都被抓了回来,
上官信皇后教导她,她要么死要么好好接受皇女的身份,旁人求不来的身份,她唾手可得,有何可闹的。
所以,她认命了,成为皇长女。
平日里很多人来伺候她,衣食无忧,但她依旧在四方的天地里,慢慢地忘记自己的生母是何模样。
上官信皇后日日见她,拷问功课,问她每日情况。
她知道,那不是母亲,那是皇后,照顾她是因为她是皇嗣,别无其他原因。
直到沈怀殷入宫,她觉得沈皇后与她一般可怜,甚至还不如她。至少先帝不会让她扮作别人的模样。
李珵叹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何不信我呢。我很努力,没有沉溺情爱,没有贪于享受。你怕什么呢?”
一字一句,让皇后缄默无言。
随后李珵牵着她的手,走到一侧坐下,自己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皇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正直,我勤奋,你怕什么呢?怕我和先帝一样疯吗?”
“你该想想先帝与上官信皇后相差十多岁,人的寿命有限,生老病死,总是会分开的。我们不过相差五岁罢了。我年少,你风华正茂,我们在一起,不妥当吗?”
“你晚上是不是还做噩梦?你没有我,就会日日陷入梦魇中。睡在我身边,你一夜安睡到天亮。皇后,由此说明,我就是你的解药呀。有了我,你才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李珵的声音轻轻的,似是宽慰似是唠叨,听得人昏昏欲睡。沈怀殷被说中了心事,确实如此,没有李珵在,她就会夜夜做梦,夜夜不宁。
她沉默下来,李珵抓住机会,继续唠叨:“沈怀殷的事情过去了,你如今是朕的皇后,我知道委屈你,无法恢复你的本名,但我会弥补你的,推恩沈家。”
“不要、不要推恩沈家。”沈怀殷心中抵触,沈怀安的性子容易出事,她祈求李珵:“不要管她们,暗中帮助他们即可,沈怀安有野心。”
殿上匆匆一见,沈怀安总是大胆看着李珵,那种眼神不是看着喜欢的人,而是那种野心勃勃。
沈怀殷清楚,这个妹妹想要飞黄腾达。
“李珵,不用管沈家。”沈怀殷道,“我与沈家的缘分已经断了,我那个妹妹永远都不要进宫,找个机会,你将我父亲调出京城。”
“你舍得吗?”李珵不理解,亲人留在京城,随时都见一面,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
她便是如此,留下观主,想念了就去见见,随时也可看顾。
若是出京去了,相隔甚远,如何照顾。
沈怀殷却说:“我的父母与观主不同。观主觉得你高兴即可,而他们会觉得我此举,玷污沈家家风。”
一位心里只有孩子,一位心里规矩大过于亲情。
不一样的,何必去上赶着讨好。
“我从十三岁入宫开始,便没有父母了。多年来,她们没有给我写信,我也不想去找她们,何必让自己难看。就算你给她们封侯,她们也只会觉得不妥,甚至觉得我害了他们。”
沈怀殷难得说出心里事,自己与沈家早就没有感情了,日后就当是陌生人。
自己活着,天地间,也只有李珵一个亲人了。
李珵诧异,唇角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原来是这样吗?难怪这么多时日以来,皇后都没有提及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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