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不语,唇角勾着笑,看似言笑晏晏,实则眼神深邃,“卿收了什么好处,竟敢来为她游说。”
闻言,那人吓得跪地叩首,匍匐在地,一句不敢再说。
皇帝盯着她,一时无言,满殿沉静,无人敢求情,毕竟太后丧后不足一月,太后的党羽如何暗地里投靠皇帝,皇帝如今,无论是人脉还是兵力,都足以碾压李瑜。
且李瑜所为,太后一党不耻,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岂会为她求情。
“朕有许多姑母,令她们代劳,何须晋阳长公主。”皇帝神色自若,笑容竟十分坦然,满朝文武皆叩首附议。
商议了两日,令沭阳大长公主去迎亲,她是先帝的亲妹妹,膝下儿女双全,算是有福之人,寓意也好。
大婚前两日,沭阳大长公主前去季家见未来皇后。
季凝为办女儿亲事,请了七日的假期在家办事,见到沭阳大长公主过来,心中发憷,“殿下来了。”
“来见一见,陛下寄予厚望,孤也不敢让她失望。”沭阳大长公主微笑,给了季凝颜面,“你在府里藏着女儿,孤都未曾见过。”
“让你见一见?”季凝讪笑,希望你见到以后不要吓得回家睡不着,她说:“不是我不让你见,着实是害怕了。她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先帝对先皇后深爱知情,近乎疯魔,折磨继后沈怀殷,这些事情不是秘密了。
沭阳大长公主恍然大悟,释怀道:“我道你怎么藏得那么深,从未听说你府上有什么女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令她来见你。”季凝见开场鼓敲得差不多了,让人去请姑娘来见客人。
春阳明媚,春光大好,廊下的牡丹花开得十分好,姹紫嫣红。
沭阳坐下来饮杯茶水,听到外面的通报声,抬头朝外看过去,待见到来人,心下一颤,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太、太……”
“是不是太像了?”季凝握住她的手,将她没说完的话按了回去。
沭阳震惊极了,不是像先皇后,而是像已殁的太后殿下沈怀殷,但她眉梢处多了一枚朱砂,平添几分明艳,气质上与太后又有些不同。
“见过大长公主。”季明音走进来行礼。
“好、好。”沭阳惊得发颤,再见季凝坦然待之,一时间,显得她没有礼数,她给自己找台阶下:“是该藏着。”
被先帝看到了,准会抢进宫里。
沭阳震惊后也释怀了,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红裳,长发乌黑明亮,欺霜赛雪,站在眼前,秀丽有余,相貌不错。
但是新帝怎么会喜欢她呢?
“阿音,你回去休息,我与殿下说几句话。”季凝淡淡开口,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季明音遵循母亲的意思,行礼走了。
等人一走,沭阳开口:“陛下怎么会喜欢她?”
“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其他人。”季凝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陛下还是公主时,出来玩,被人伤了,是小女救了她,但小女前些时日落水,高烧不退,忘了这些事情,将与陛下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
“这、这……”沭阳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想要喝茶,茶盏掉在她的脚下,喉咙有些发瑟:“可真稀奇啊。救命恩,以身相许,也是一件美事。”
季凝叹气:“是美事,但小女不记得了。”
打发走了沭阳长公主,季凝望天长叹。
不出一日,全京城都知道未来皇后肖似先太后沈怀殷,但两人相貌又有些不同,未来皇后眉眼处有一胎记,将两人区分开。
似是有了太后沈怀殷肖似先皇后一事后,朝臣见怪不怪,李家的人没一个正常人,先帝晚年不惜招魂,迫使继后入法阵,求先皇后入体。
怪事连连,他们都十分平静地接受新皇后与太后相似的事情。
大婚这日,李珵起得特别早,将自己关在殿内,对着先帝画像忏悔,跪了半个时辰,再抬头时,眼内多了一抹坚定。
她认真地告诉先帝:“日后,她便是儿的妻,是朕明媒正娶,从正阳门迎入宫的皇后殿下。”
第16章 我睡外侧,我照顾你。
今日皇帝大婚,举国同庆。
沭阳大长公主将新后迎入皇宫,受册封,接受百官朝拜。
百官匍匐在地,跪拜帝后二人。
皇帝亲自走下台阶来接皇后,握着她的手,粲然一笑。
天子一笑,春阳明媚,兼之她年少,憨态可掬,透着几分不属于皇帝的稚气,季明音凝着李珵的笑容,随之一笑。
待百官起身,皇帝领着新后往中宫而去。
朝臣离得远,看不清新皇后的面容,唯独亲自将人迎进宫的沭王一清二楚。
沭阳与太后沈怀殷相识多年,她姐姐混账,但沈太后性子好,待人和煦,她还是喜欢这位太后娘娘的。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她常常与沈怀殷见面,而这位皇后殿下除了眉眼的朱砂外,五官、轮廓与先太后一模一样。
沈怀殷肖似先皇后上官信,那么这位皇后娘娘与沈怀殷一模一样。
沭阳沉默下来,旁边的侄女平阳长公主李谨走来戳戳她的胳膊:“姨娘,你在看什么?”
“新后、貌美。”沭阳憋出一句,眉眼陷于忧愁中,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不敢深想。
这个小崽子,是要挖了先帝的陵寝吗?
李谨咦了一声,好看的眉眼上挑,睁眼看着她:“是貌美,我听说与太后殿下有几分相似,是真的吗?”
“是相似。”沭阳不敢多说,轻抚袖摆,“走罢,无甚好看的。”
走下台阶,不少人正在恭贺季凝,季凝面带笑容,与同僚说话,但细细去看,面上的笑容不多,甚至有些疲惫。
转身的时候,季凝喘了口气,唇角收了收,总算将这么一个祖宗弄走了。接下来,便没有她的事情了。
她在考虑,要不要求外放,将来若真事发,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置身事外。
左都御史季凝拢着袖口,跟着众人,一步挪着一步,而此刻帝后已入中宫,喝下合卺酒,各自坐着。
李珵唇角的笑容深深,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季明音坐在她一侧,见她双手紧握,手背青筋凸显,分明是很紧张。
也紧张的季明音不由笑了笑,下一瞬,收敛笑容,李珵朝她看来:“皇后,你饿不饿?”
她改口了。
改得真快。
声音软软的,与方才朝臣面前冷厉的一面判若两人。季明音有些恍惚,确实饿了,李珵唤来宫娥,摆晚膳。
暮色四合,烛火昏黄,李珵又唤人来:“皇后,你更衣吧,这件衣裳太过厚重了。”
今日大婚,自然穿皇后朝服。只朝服威仪为主,十分厚重,穿得不舒服,*李珵让人准备柔软的衣服,自己却抬脚走出去了。
季明音来不及生起紧张的情绪,就觉得浑身轻松,望着李珵的背影,眼中多了些柔情。
今晚本来有宴,但皇帝推了,新皇后身子弱,经不起折腾,由平阳长公主主持宴席,帝后便没有露面。
无人怀疑皇帝的旨意,但看得出来,皇帝对新后十分爱护。
沭阳听到众人的话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群蠢货。
那是护到了心口里去了。
沭阳的心思,李珵不知道,待她再度进来,皇后换了一身红色柔软对襟宽袖的衫子,发髻也换了,舒服为主,整个人偏于雅致。
李珵坐下来,挥挥手,宫人都退下去,她巴巴地给皇后布菜:“我听说你家里养了位大夫,要不要将人宣入宫。”
“你、宣不进来。”皇后摇首,发髻上的凤钗随着光而明灭不定,衬得她面若新荔。
李珵呆了下:“为何?”
皇后微笑:“那是观主。”
李珵更呆了,似乎被惊到了。她没有生气,反而疑惑:“她都愿意为你治病,为何不见朕?”
观主是她的母亲,之前有先帝在,她可以不去见,如今先帝死了,她就想见一见自己的生母罢了。
她不做什么,不为父亲伸冤不为母亲做什么,就见一面。她的记忆里,母亲的面容越发模糊了,再过些年岁,她连自己的生母是何模样,她都不记得了。
李珵失落,目光中淬出所剩无几的光芒,很快,慢慢消失了,哀叹一声:“不见就不见,朕可以保护她就行了。”
不等季明音宽慰,她便将自己哄好了,低头扒着米饭吃。
季明音沉默,李珵又给她夹菜吃,一面说:“宫里的事情,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内廷司都是女官,但内廷司也管前朝的事情。朕将内廷司给你,等你适应下来,朕教你看奏疏。”
“你想出宫也可以,注意安全就好,不过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出去为好。”
李珵年少,但办事细致,事无巨细,力保让季明音快速适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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