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皇后归来,来药房领人,看着桌上的药材,又看向观主:“您这是罚她还是给她找些事情做。”
“她在挑拨离间,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观主随口应付一句,转身去整理药材,“赶紧走。”
皇后将人领回去了。
李珵身上沾染了浓重的药味,皇后闻不惯,让人去提水,自己则替李珵沐浴,清洗一番。
“皇后,等以后,我也要给你洗澡。”
“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都看了一遍。”
沈怀殷:“……”身子好了就开始贫嘴,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她沉默下来,将人剥光了按进水里,告诫她:“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李珵神色波动,轻轻哼了一声,由着皇后给她擦洗。
待出来,身上都是香的,忙碌半日的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依旧吃饭、喝酒,睡前撩拨皇后,可惜皇后铁石心肠,对于她的撩拨,无动于衷。
当真是一棵铁树。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待醒来,她伸手去摸索身侧,已经空了,皇后走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些晕眩,眼前发白,她睁开眼睛,刺眼的光射入眼睛,一瞬间,她捂住自己的眼睛。
下一息,她猛地一颤,惊慌地抬头,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相反,是白茫茫的。
李珵再度揉了揉眼睛,白茫茫被锦帐所取代,她低头看着身下的被子,刺眼的红色,红得如同鲜血。
她不自信地摊开双手,十指清晰可见。原来自己可以看见了。
“阿念……”观主闻声走进来。
李珵抬头,眉心微微拢起,心口起伏,对方缓步而进,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习惯性先诊脉。
人就在自己的眼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李珵低下头,半晌无言,观主诊脉后便又松开,并未发现她的不对劲。观主询问李珵的意思:“吃过饭后去走走,今日太阳不错。还要去药房干活吗?”
昨日干的活还不错,观主对她的评价很高。
李珵蓦然觉得心痛,痛到难以呼吸,耳边浮现昨夜里皇后无情的话:“待你痊愈我就回中宫,你不许踏进中宫一步。”
第57章 皇后画的?
李珵浑浑噩噩,如往常般用了早膳,但今日没有做观主的小尾巴,而是自己坐在廊下,望着庭院景色。
相反,今日许溪跟在观主身后,说说这说说那,观主始终不语。
坐了一上午,李珵也未曾说一句话,双眸空洞,显得极为憔悴。
观主终于察觉不对了,走到她的跟前询问:“和皇后吵架了?”
昨日还跟在她后面叨叨不停,今日就像换了个人般,被人堵住嘴了?
“没有。”李珵轻轻摇头,心情越发沉重,“我就是觉得有些累。”
“累?怎么会累呢?”观主不理解她的说法,习惯性伸手去摸她的貌相,不想,刚碰上就被李珵攥着。她低头,撞上李珵的眼神,一瞬间,她似乎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李珵的伤心。
李珵微微一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阿娘,如果我好了,你会走吗?”
“皇后和你说,待你痊愈就会走吗?”观主俯身坐下来,抬手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阿念,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这件事,一直都是你在走。皇后是大家闺秀,自幼饱读诗书,她心中有一杆秤,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分寸。”
“她确实喜欢你,可这些喜欢与她心中的规矩相比,远远不够的。阿念,该放手就要放手的。”
李珵不语,放手?
抢到手的糖再还回去吗?
不不不,她做不到。她张了张嘴,观主按住她:“阿念,你比我该清楚皇后的心思,何苦为难她,何苦为难自己。这条路,或许从开始就是错的。我答应你,我在京城里开间药铺,不走了。”
她是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孩子放弃一切。皇后呢?
若只是违约的事情,皇后必然会以李珵为主,可这是伦理大事。
观主放轻语气,轻轻地在她肩头上拍了拍,“眼睛是不是恢复了”早起便不对劲了,失魂落魄一上午,必然有鬼。
李珵并非多好多愁善感的性子,相反,她很乐观,沉闷一上午不是她的性子使然。
李珵阖眸,伸手去抱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想继续装瞎骗她吗”观主性子直爽,直接戳破她的心事。
观主的声音潺潺柔柔,是作为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她想让李珵如愿,但有些事情无法如愿的。
李珵始终不语,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枯坐良久,午膳也没有用。她不是小孩子了,懂得如何取舍,知晓要顾全大局。皇后不愿意,她可以将人困在这座宫殿。可、困住又如何,皇后会心甘情愿吗?
不会的。
皇后惯来铁石心肠,怎么会答应她呢。
突然间,她觉得好累。如同身处黑暗,拼命挣扎,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她离光明太远了。远到看不见希望。
李珵沉默一日,她知道前朝有皇后,自己不必急着还朝,甚至,皇后处理得比她更好。这些时日以来,风平浪静,朝堂各部有条不紊的运转,皆是因为有皇后在。
她累了,想休息休息。
李珵招来女官:“你去告诉皇后,今晚不必过来。”
女官迟疑地看着皇帝,“皇后殿下知晓会生气的”
“她不会生气的。”李珵有把握,这些时日以来,皇后忍着来照顾她,如今不用,自然会高兴的。
女官不敢不听吩咐,急匆匆地将话禀给皇后听。
皇后也是诧异,“为何”李珵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就算她问,女官也无法回答。李珵没有给她理由,她也猜不透李珵的心思。
须臾后,女官退出去。
沈怀殷枯坐,昨晚不是好好的吗今早起来时,李珵睡得正香。这是第一回,李珵不让她靠近。从小到大,李珵发脾气,她去哄一哄,李珵必然会听话。
李珵生气前,她会将原因说出来,所以,一哄就哄好了。但今日是怎么回事
伺候李珵的贴身女官都不知道,只怕只有观主知晓了。
沈怀殷倒也不急,先处理手中的政务,政事要紧。李珵不让她去,是真心话吗?口是心非罢了。
朝臣陆陆续续来禀事,沈怀殷忙得团团转,待缓和下来喝杯水,外间天色都黑透了。
沈怀殷快速处理好剩下的事情,急忙去寝殿,却见观主坐在树下赏月,似乎在等她。
“我给她的汤药里放了安神香,睡下了。”观主开门见山,示意皇后在自己对面坐下,开口便是:“她能看见了。”
“那是好事。”沈怀殷终于露出笑颜,但她丝毫未曾察觉观主话中深意。
观主展颜,笑容晦涩,“所以,殿下准备怎么做呢?是传出帝后恩爱的佳话,还是封锁中宫,偏隅一地。”
月色明亮,洒下满地银辉,不用灯火,也可照见人影。
树下阴凉,蝉鸣阵阵,听得人心烦意乱。
沈怀殷原本沉静的水已然被搅浑了,观主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你说宁愿皇帝死了,也不想让她瞎一辈子。我知道你觉得皇帝瞎了会引起朝廷轰动,所以死是最好的结局。”
皇帝瞎了,会引起各种轰动,朝臣心思不宁,边境不安,甚至会引发暴乱。
若是皇帝死了,选储君,选辅佐大臣,有皇后在,几月便可安定下来。
但沈怀殷的话太残忍。她至今不敢告诉李珵。李珵那么爱沈怀殷,当听到这些话后会怎么想?
实难想象。
沈怀殷艰难地笑了笑,月下身影消瘦,良久无言。她仰首看着明月,一轮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圣洁而不可高攀。
“观主,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不怕您告诉她。”
“是不怕告诉。你不怕她伤心,但是、我怕。”观主难得露出强硬的一面,“她虽说三岁离开,但她的命是我给的,没人比我更希望她快乐地活着。”
“我没有想过她可以做皇帝,我想的是成为公主,多一条活路。早知会遇上你,我当年就算死也不会答应上官皇后。”
沈怀殷是李珵命中的劫难。
观主强硬的语气,让沈怀殷无言以对。她与李珵,曾经患难与共,曾经躺在一处,曾经为对方拼搏。
但是所谓的名分,隔断了她们之间的缘分。
“皇后,是你不愿隐姓埋名留在她的身边。你们二人之间,必然是有人放弃。不是你放弃自己原来的身份,就是她放弃你。我知道你生来高傲,不愿为爱低头。是李珵的错。”
观主淡淡一笑,抬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她有些醉了,不管不顾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年轻人的喜欢,一腔热血,不顾后果。李珵就是这样的,以为自己的爱感天动地,实则呢,成为对方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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