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昭还是说：“不可以哦。”
第153章 上帝已死（5）
12
“不可以哦。”宋昭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希尔维娅几乎脱口而出，颤动的眸光将她内心的惊诧暴露无遗。
她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不短，宋昭从未拒绝希尔维娅的任何请求——哪怕是大半夜被她从被窝里拽出去散步，好脾气的宋小姐都会睡眼惺忪地换好衣鞋，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说。
现在怎么.......
女生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连质问的声音都轻轻柔柔：“你有的我也有，为什么不可以一起泡澡？”
她看见宋昭露出个轻松的笑：“噢，因为我喜欢女生。”
希尔维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将圣经翻来覆去研习得倒背如流的修女小姐迟疑地打量面前人的表情，不算严肃，但她却莫名觉得宋昭没有在开玩笑。
神明大人，也喜欢女生？
希尔维娅咽了口唾沫，轻颤的长睫像蝴蝶振翅，迷茫浮现在她眸底。
......就像露贝拉喜欢温妮梅齐那样吗？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迅速将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厚重的裙摆：“我不介意。”
“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宋昭语气无比自然，眼角眉梢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我跟你一块泡澡确实不太合适。”
女生拢了拢裹在身上的浴巾，视线自顾自地瞟向别处，似是想在屋内搜索出另一个方便休息的地方。
目光聚焦的那刻，右脚已然跟着迈了出去：“啊——那你先在这洗吧，我去床上坐会。放心，放下床帘后不会看见你的，等你洗完了再喊我吧。”
“等等！”
希尔维娅下意识拽住宋昭的手，却因为没收住力，柔软的掌心不轻不重碾向对方轮廓分明的指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要走的宋昭当即觉察到不对，低头瞥向那只试图拦住自己的手，一下便发现了问题。
瓷白细嫩的皮肤染上泥土的颜色，很淡，希尔维娅估计有用什么东西随意擦过。但她忘了现在的自己拥有正常人的色彩，于是再简单的变化，宋昭一眼便能看出来。
抢在希尔维娅躲闪着把胳膊缩回去之前，宋昭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将她的掌心翻了过来。
干涸的血迹混着灰黑色的土，伤口不大，就是看着特别唬人。
“摔倒了？”宋昭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那个是她。
希尔维娅小心翼翼地抬头端详她的神情，轻轻嗯了声：“来的时候被老鼠吓到了，然后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
毕竟作为一个成年人，被那么小的生物吓到左脚绊右脚实在有点丢脸。
但如果这样能让神明大人怜惜她的话，好像也不亏？
想着，她可怜地吸吸鼻子，主动将另一只脏兮兮的手也摊给宋昭看：“抓握东西好疼，连澡巾都拿不动了。”
“摔倒时用手撑地肯定会疼啊。”宋昭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有没有崴到脚扭到腰什么的？”
希尔维娅眼巴巴地对她说：“您要给我检查一下吗？”
宋昭：“......”
宋昭虚握成拳，在希尔维娅脑瓜顶上又敲了一次。
目的要不要那么明显啊喂！
13
宋昭没那么自恋，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当然知道希尔维娅绝对不是在引诱自己。
自小禁欲的修女小姐如今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归根到底，不过是时机到了，想趁着这个机会从她身上要来些颜色罢了。
她现在用的这个浴桶不算大，但两个人挤挤还是能勉强容下的。
宋昭知道希尔维娅可能会不自在，专门下楼找老板要来一些玫瑰花瓣。薄薄一层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好歹也算有个遮掩。
解浴巾时，她朝猫在浴桶里的希尔维娅抬抬下巴：“可能需要麻烦你先转过去。”
修女小姐懒得动，同样梗着脖子说：“我闭眼睛可以吗？”
“也行啊，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
公共大澡堂她进过不知道多少回，这种场面早习惯了。
在希尔维娅装模作样地用再怎么并拢依旧存在缝隙的手指盖住眼皮时，宋昭动作利落地迈进桶里，掀动的涟漪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源。
宋昭始终抬起下巴，就这样隔着水汽面对面僵持几秒，半晌，还是别扭地将脸偏向一边：“嘶，要不还是转过去吧。”
不然的话，真的感觉好奇怪。
耳畔很快响起荡漾的水声，两人藏在水底下的双腿不可避免地擦到一块，连带着视线都不自觉跟着贴了上去。宋昭垂眸望向希尔维娅光洁的肩头，打湿的澡巾很轻很轻地熨到她身上。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伺候的修女小姐起初还有些拘谨，可很快又开始享受起来。
包扎好的双手不能沾水，她便把胳膊架在木桶边缘，像一只慵懒趴卧的猫。
蓝眼睛的猫说：“宋昭。”
“嗯？”
“喜欢会是什么感觉？”
希尔维娅歪过脑袋，脸颊软软地抵在胳膊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慢悠悠的，“你是怎么分辨自己对一个同性是友谊还是爱情的？”
刚说完，她又忐忑地补充道：“......我这么问会不会太冒犯了？用‘性’来定义吗？”
“还好吧。”宋昭无所谓地耸耸肩，“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她靠得更近了些，无比细致地替希尔维娅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盏孤品瓷器，“这么说吧，角色互换一下，你总能分清自己对一个男生是纯友谊还是心动吧？换成同性恋也一样啊。”
“但如果说非要我给出个定义的话，我并不完全赞同用性来做区分。性是纯粹的欲望，是爱的一部分，而爱本身没有框架。当相互吸引的双方产生了完全占有彼此的想法，行也思睡也思，情到浓时连边界感都想一并舍弃，这种大概率就是爱情。”
认真倾听的希尔维娅沉默片刻，脱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不喜欢男生。”
“也是，差点忘了你们修女要禁欲了，谈感情太俗！”
宋昭忍住笑意，左手虚虚捏住对方的手腕：“抬一下胳膊吧小姐，帮你搓一下别的地方。”
后者听话地接受她的牵引，乖巧得不像话。
14
希尔维娅知道宋昭知道她要什么。
当水到渠成的拥抱在玫瑰之下发生的时候，希尔维娅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颜色。
至少这样，宋昭看不见她烧红的脸。
洗澡水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凉，相较之下，脸颊的灼热感变得清晰又明显。像一粒星子跌进干枯的草垛，从双颊一路风吹至耳廓，烫过脖颈和锁骨，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幸运的是预想中的尴尬没有发生。
不幸的是，想象中的“无所谓”也没有发生。
重叠的体温比圣诞节的篝火还要温暖，蒸腾的玫瑰香气蚕蛹般将她们包裹进一方小小的天地。希尔维娅早已忘记那些礼数和距离感，下意识收紧环在宋昭脖颈的胳膊，贪恋般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锁骨里。
流动的色彩慷慨地蔓延到希尔维娅身上。心脏和心脏隔着层薄薄的血肉，她甚至能感受到宋昭蓬勃的生命正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
“等等，希尔维娅。我要喘不过气了。”
宋昭依旧轻笑。
铺平的澡巾被她披在希尔维娅肩头，掌心礼貌地落在上面。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抖落到别处，看光秃秃的天花板，看昏黄的烛台，看被她随手搭在椅背的衣服，就是不敢看怀里的希尔维娅。
直到她听见怀里的人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宋昭，你以后会有喜欢的人吗？”
“你问我啊？”
宋昭低低地笑开，震颤的胸腔牵动着希尔维娅：“不好说，还是再观望一下吧。我朋友都说我这人没长情根，要不然也不至于母胎到现在。”
“我听不懂。”
希尔维娅懵懵地说，宋昭却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些低落的意味。
她们之间相隔着完全不同的时空，希尔维娅做不到完全理解神明大人话里的含义。
她不是个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的人，但这一回，希尔维娅还是讨来一个简洁的答案。
即便她知道，宋昭以后会不会遇到喜欢的人，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这些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15
“可能会吧。”神明大人抿了下唇，“说不定这个人已经出现了。”
贴在她怀里的修女小姐闷闷不乐地说：
“......哦。”
“什么叫‘哦’啊。”
希尔维娅还是不太开心，默不作声地将胳膊揽得更紧了些，哪怕牵扯到掌心的伤口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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