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麻木地无视掉那点微弱的疼痛，将脸埋得更深更深。
“就是‘好，愿上帝保佑你万事如愿’的意思。”
宋昭若有所思点头：“哦，那你帮我谢谢祂老人家。”
“这时候怎么不说‘上帝早就死了’？”隔三差五就会听见这句话的修女小姐忍不住翻个白眼，半是威胁道：“你以后会下地狱的。”
偏偏她的恐吓对宋昭来说毫无影响，女生没心没肺地继续挑衅：“如果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地狱和人间也没什么两样。”
希尔维娅：“......”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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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
希尔维娅释然地对自己说：
那看来你以后横竖都得下地狱了。
第154章 上帝已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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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没事就要多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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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神没说过，但宋昭说希望希尔维娅可以多出去走走。趁着还年轻，趁着新鲜劲还在，多去看看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也让这个世界看看缤纷鲜活的你。
自从那天在浴桶里坦诚相拥后，希尔维娅身上多了好多颜色。
每个地方，每寸肌肤。
瓷白，嫩粉，青蓝。漂浮在水面的长发交织在一块，即便最后得出来的依旧是银白色调，但希尔维娅就是觉得这个颜色和原本的死气沉沉不是同一种白。
但当宋昭想用自己的脸颊轻蹭希尔维娅时，意识到哪里不对的修女小姐却避开了。
她震惊地攥住宋昭的手腕，流动的水晕染包扎住掌心的纱布，可希尔维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女生只是震惊地望着宋昭快速褪色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一般。
同样察觉到这处变化的神明却并不在意，宋昭捧住她的侧脸，挺翘的鼻尖近得快要磨到一起。
连说话时的呼吸都会扫过彼此的脸庞，拇指蹭过她柔软的嘴巴：“感觉还差最后一点，不继续吗？”
希尔维娅咬住下唇，控制许久才能平静地说出来：“我本来就白，脸上有没有颜色都一样。”
“而且别人看我的时候都是正常的，无所谓的。”
宋昭轻哂，气音飘进希尔维娅的耳朵里：“骗子。”
贪心得哪里都想染上颜色，怎么可能到这里居然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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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房间，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希尔维娅也没有避开和宋昭的接触，甚至比起从前，更加主动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和院长妈妈请了长假，背着轻便的行囊和这些年的积蓄，跟宋昭一起漫无目的地探索这个对谁而言都无比陌生的世界。
前往客房找宋昭时，她正仓皇地将什么东西扫进下水道里。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闻着像是药老鼠的。
可明明她对这种生物也怕得不行。
.
原著以外的地方依旧是黯淡的，世界似乎真的在用她们的脚步作为分界线。幸运的是宋昭的染色能力似乎有所增长，至少不会像刚来时那样一步一个脚印。
如果换做以前，宋昭会提前把第二天要去的地方先“踩”一遍，这样映入希尔维娅眼帘的东西才不会太过单调无趣。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希尔维娅像要和她做连体婴似的，无论去哪都要跟着。即便不能黏在一块，目光也要牢牢拴在她身上，偏离半寸都会不开心。
于是宋昭就会让希尔维娅牵住她的手，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后边。
从山川到湖泊，从草地到沙漠，从白天到黑夜，从今天到明天。
从最开始小心克制地只敢勾住小指，慢慢变成礼貌却又相对亲近地牵握，干燥的掌心虚虚贴住掌心，指节偶尔会不小心蹭过对方的指缝，等后面顺理成章地十指相扣时，防线被磨得连影子都不剩的宋昭压根没反应过来。
......算了，牵就牵吧。
好朋友表达亲密可不就是手牵手的？
宋昭吃味地偷偷捏了下希尔维娅的手。
有点软，有点太过好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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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修女小姐会时常环顾打量那些被远远落下却五颜六色的风景，直到有一次无意回头，宋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雾蓝色的眼睛。
宋昭觉得或许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和希尔维娅四目相对时骤然加速的心脏。呼吸停滞的那一秒里，蒸腾的血液烧得她整张脸都在泛红，被问起时，她只会愣愣地答：“晚霞照的。”
——脸怎么这么红？
——晚霞照的。
——手怎么在出汗？
——晚霞照的。
——声音怎么在抖？
——晚霞照的。
希尔维娅迟疑地目光最终落在宋昭腕上疯狂冒红光的运动手环，正中央的小人兴奋地奔奔跳跳，就连周围都在不停冒着红色桃心。
修女小姐指着小人下面的四个方块字，眼睛眨啊眨，故意逗她：“这四个中文，该不会也是‘晚霞照的’吧？”
“不是。”
来自异世界的旅人轻轻摇头，她看着希尔维娅，在想好借口前控制不住地翘起唇角，不知是编纂的理由离谱到说出来就会闹出笑话，还是她终于良心发现，谎话说到一定数量总得讲些真的。
所以宋昭有些腼腆地对着希尔维娅说：“那好像是我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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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娅给的反应完全不在宋昭的设想里。
晃动的眸光证明她此刻内心并不平静，听到表白时放大的瞳孔和轻颤的指尖和方才宋昭的表现一般无二。
宋昭敢向上帝发誓，如果这时候她把手环套到她的腕上，心率监测功能同样也会报警。
但修女小姐还是噘着嘴说：“哦。”
宋昭往前靠近半步：“上帝保佑的意思吗？”
抬眸的希尔维娅像只怄气的猫：“我听见了的意思。”
“就没有别的什么表示吗？”宋昭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好歹看过电视剧，她敢确认自己和希尔维娅的进展已经到了捅破窗户纸就能圆满的地步。可眼下的情况，更像是自己太过自恋才闹出的乌龙。
“你讨厌我吗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坦诚地摇头。
宋昭暗自松了口气，认真地拉住对方的双手。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希尔维娅瓷白的皮肤在泛着莹润的光泽，而宋昭先前的血色却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隐约有了透明的迹象。
原本她还担心，万一宋昭把所有的颜色都给了她就会消失，因此无论对方问她多少次需不需要把脸上那点色彩补全，希尔维娅都会想方设法婉拒。
现在再看，宋昭的离开已成必然。
她们的相遇就是场意外，宋昭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希尔维娅的指腹不自觉蹭过宋昭的虎口，她听见对方紧张兮兮地问自己：“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可是你注定是要走的。”
她斟酌着说，低垂的长睫掩盖住眸底失落的情绪，“我接受了你，你却要离开我。宋昭，这对我们谁都不公平。”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故事停在这里，至少余生回忆起时，希尔维娅不会惋惜自己有过一段太过仓促的爱情。
关系停在这里就好了。剩下那些不曾拥有的她可以自己想象、自己美化，哪天觉得无趣了再自己放下。
但拥有了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朋友，希尔维娅最多幻想她们会如何试探拉扯如何确认关系，ending定格在她们拥吻的那秒。但如果真的成为恋人，她会继续幻想她们更多的未来，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宋昭已经在“消失”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把她一个人留在没有她的地狱里，继续从前那种刻板僵硬的生活。
以后不会有人像宋昭那样牵着自己看日出日落，不会有人像宋昭那样带自己尝试很多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不会有人像宋昭那样给自己暖手捂脚，不会有人像宋昭那样用那个时代的知识耐心科学地解答自己所有天马行空的问题。
这实在太糟糕了。
希尔维娅执拗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宋昭先一步攥住。
她的力道从一而终地温柔，慢慢引导着希尔维娅，轻缓地覆盖向自己柔软的心房。
今日晴，晚霞即便无人顾及依旧很美。
宋昭语气轻柔地告诉她：“可是人早晚都会离开的，或许在五十年后，也可能就在明天，谁都一样，就连感情都有变淡的一天。难道因为这样就否定眼前的爱吗？就要拒绝和别人产生更深的联系吗？”
女生灰色的唇微微翕动，最终别扭地避开宋昭投来的视线：“你接受的教育比我多，我说不过你。”
“希尔维娅，现在我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哲学问题。”
宋昭执起对方的柔夷，低头珍之又重地亲吻她的指节，棕瞳仍旧专注地端详面前的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上次你问我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天会做什么，当时我就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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