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妖收集精血的步伐越来越快，如果她再这么以筑基后期的微末修为缩在江鹤眠的羽翼下，等到幻妖破印那天，她们都会死。
“眠儿。”林鹿现忽然开口，打断了洞里的安静，“我……可能得去好好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了。”
江鹤眠替她擦拭额角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闭关？这个时候？”
“魔修四处收集精血，幻妖迟早要卷土重来。我现在的实力太弱，根本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天下。”林鹿现垂着眼，带着几分懊恼，“我必须尽快把修为提上去，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她这番话，表面上听着合情合理。可江鹤眠看着她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急切模样，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从林鹿现醒来开始，她就一直不对劲。那种时不时流露出的焦躁，以及此刻这种仿佛在做着什么沉重决定的语气，简直像极了当年那个准备独自去赴死的陆挦。
江鹤眠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换下来的带血绷带收好，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魔修如今跑了，你说他还会四处收集精血？”
“当然。”林鹿现立刻接话，眼神微沉，“他蛰伏这么久，不可能只抓一个阿秀就收手。如果不赶紧阻止，整个镇子乃至方圆百里的少女都会遭殃。”
江鹤眠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对啊。”
林鹿现心里一紧：“什么不对？”
“那魔修行事极其隐秘，连我先前都没察觉到镇外有妖气。今日交手，他更是见势不妙直接遁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江鹤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师尊是怎么知道，他还是四处去收集精血的？你连查都没查过，凭什么就断定他在四处作恶？”
林鹿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太了解幻妖的做派，也太清楚那些分身在外的遭遇，以至于脱口而出，却忘了现在的她不该拥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情报。
“我……只是推断。”林鹿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推断？”江鹤眠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恐慌，“你又在盘算着什么，对不对？”
“眠儿，我没有……”
“你有。”江鹤眠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林鹿现身侧的石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你现在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两个人都知道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江鹤眠抬起手，死死攥住林鹿现戴着缚魂扣的那只手腕。她低下头，用指尖眷恋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枚隐没在皮肉里的玄色玉扣。
“师尊，你答应过我的。”江鹤眠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在拼命寻找一丝安全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
话音戛然而止。
江鹤眠摩挲着那枚玉扣的指尖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用灵力探了进去。然而，缚魂扣的另一端，那片本该与她心神相连，代表着林鹿现神魂的微弱光芒，此刻却死寂一片。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鹿现。
“这不可能。”江鹤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凄厉的惊惶。她一把扣住林鹿现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缚魂扣的另一端为什么不在你身上，你到底是谁？！林鹿现到底在哪？！”
第85章 由她闹一通
林鹿现看着江鹤眠那只攥着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看着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她本想编个像样的理由，说她只是灵力透支，说缚魂扣暂时感应不到也很正常。
可话到嘴边，江鹤眠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瞒不住了。
林鹿现垂下眼，覆上江鹤眠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反握在掌心里。
“眠儿。”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有些无奈，“别怕。”
“你到底是谁？”江鹤眠死死盯着她，声音在发抖，“小鹿在哪？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魔修……”
“她没事。”林鹿现温声打断她，对上那双惊惶的眼眸，“她在办她该办的事，只是暂时……回不来。”
江鹤眠摇摇头，表示不信。
林鹿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拉着江鹤眠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拽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我确实是你的小鹿，也确实是陆挦。只是我现在的修为，大半都不在这具身体里。”
“那些分身在外头替我们挡着幻妖的爪牙，而我在这具身体里，只能以筑基后期的修为，陪你走这一段。”
“眠儿，陪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分身在的时候，我就好好陪着你。就我们两个人。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分身归一那天，这具身体自然也就散了。”
“而后我的本体就会回来。到时候，我就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了。”
她试图用这具躯壳里满溢出来的爱意去安抚江鹤眠，甚至放低了姿态，像个真正的人那样去讨好她。
可江鹤眠没有接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枚指向另一端的魂扣。
“挺好？”江鹤眠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具装着林鹿现皮囊的空壳。
“如果我只是要一个会顺着我、会对我好的傀儡，我何必等两百年？”
林鹿现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是她。”江鹤眠一点点掰开她抓着自己的手，决绝地站起身。“我的师尊说到做到，她从来不会骗我，说要一直陪着我就会一直陪着我。”
她突然想起来，林鹿现好像从未真正回答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在回避。
林鹿现坐在原地，仰头看着江鹤眠，眼底泛起了苦涩。她连挽留都显得那么无力。
江鹤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那张会扰乱她心智的脸。
她单手结印，强行调动灵力，顺着那枚缚魂扣上同源的牵引，去探寻这天真正的林鹿现的所在。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南方天际。
“眠儿……”林鹿现还想再说什么。
“闭嘴。”江鹤眠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话音未落，江鹤眠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出了山洞，循着缚魂扣那一丝几乎快要断裂的指引，不顾一切地破空而去。
山洞里，只剩下林鹿现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毫无反应的玉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千里之外，荒僻的孤峰之巅，阴雨连绵，狂风大阵。
林鹿现将快要成型的阵法隐去，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透着疲惫。
她仰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底的焦灼如同野草般疯长。
幻妖冲破封印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简直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作乱。她已经通知过各大宗门的长老联手清除，但是居然无法延缓幻妖吞噬的速度。
就在她准备召回分身，只留下陪着江鹤鸣的那个的时候。
左手手腕上那枚隐没在皮肉下的缚魂扣，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林鹿现动作一顿，闭目感知了片刻。
随后，她极其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段时间她满心满眼都是幻妖的异动，生怕晚了一步导致生灵涂炭。
为了去追查那些收集精血的下落，她将神魂抽离那具躯壳，本以为留下的那缕复制的情感足够安抚江鹤眠，却偏偏百密一疏，忘了那具空壳身上，根本没有神魂能跟缚魂扣产生共鸣。
以江鹤眠的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此刻，缚魂扣另一端传来的震颤越来越急促，就像是有一只被激怒的凤凰，正顺着这根无形的丝线，不顾一切地朝她的方向烧过来。
她甚至能隔着这千里之遥，感受到江鹤眠身上那股快要炸开的怒意和恐慌。
“这下怕是难哄了。”
林鹿现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太清楚江鹤眠的脾气了。当年她敢不声不响地丢下她去死，江鹤眠就敢等她两百年。
如今她故技重施，企图用一个没有神魂的壳子骗了她，江鹤眠知道真相后，怕是连生吞了她的心都有。
但她现在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应对江鹤眠的怒火。眼前的烂摊子，魔修逃窜的线索，还有随时可能破印的幻妖，哪一件都比天还大。
“来吧，来吧。”林鹿现看着南方天际，轻声自语。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舍不得真把人拦住。
她重新拔出长剑，剑锋一抖，将上面的血迹震落。既然江鹤眠非要蹚这趟浑水，那她只能赶在那人杀到之前，尽可能多清理掉一些隐患。
大不了等见面的时候，任打任骂，由着她闹一通就是了。
第86章 不用喜欢我
雨水如同倾倒的江海，冲刷着焦黑的土地与妖兽的残骸。林鹿现提着剑，墨绿的长袍早已被冷雨浸透，死死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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