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这幅画，她总算知道了夏知燃的内心。
夏知燃把所有干净的、明媚的、正向的情感笔触都赋予了程时鸢，而把那些至暗、混沌、扭曲都留给了自己。
组成她精神世界的，就只剩下这些东西。
程时鸢又想到了当时约会去看的那副《黑手套》，这幅画中央愈发缩小的光柱，和《黑手套》里飘忽的新娘一样。
都是画家最美好的期盼在慢慢远离，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在逐渐破碎。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拍下了那副画，打开了跟夏知燃的聊天框。
“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大？”
敲出来，又删掉。
她们之间并不适合这种老友般的关怀日常。
“有病就去治。”
啧，但是她们之间最后的气氛也没有这么水火不容。
程时鸢对着手机反复敲了十来次，又删掉，在这幅画前长吁短叹。
一不小心就盯着它看了半小时。
即便戴着口罩，路过的人也能从她两扇心灵窗户里，看出她对这幅画的喜爱，恰好馆长路过，又和夏知燃是校友，顺手给她发了条消息。
“有个客人特别喜欢你那副画，站在这里打算看到闭馆。你真不卖？”
几分钟后。
冷漠的消息回过来：“不卖。”
馆长倒是也知道，夏知燃的择偶倾向，听说最近还在大陆某个节目上和明星闹得风风火火，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喜欢画的人，是个绝无仅有的美女。
于是顺手拍了个背影，发过去给夏知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位客人很漂亮诶，搞不好符合你口味哦？”
结果夏知燃秒回。
甚至发的是语音。
“把人留住，我现在过来。”
馆长：？
不是吧，变这么快？
她对着手机啧啧直叹，不愧是她们这行搞艺术的哈，变心就像龙卷风一样快。
不过确实是美女呢，赏心悦目的大美女。
馆长放下手机，又看了看客人的背影，见她正好收起手机准备离开，便适时地凑上去，主动出声打招呼：
“你好呀。我是这间美术馆的馆长，我看你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是不是挺中意这幅作品呀？”
程时鸢向来对漂亮女生很宽容，本来已经打算上二楼去了，现在就停下了脚步，略笑着点头。
“嗯……”
虽然她不喜欢这幅容易给人造成精神污染的画。
不过，“确实画得很好，就是有点让人担心画家精神状态。”
馆长笑出声来：“她啊，很有才华的一个家伙。以前在法国一起读书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她，我刚开业的时候，还想让她给我捧场，画个镇馆之作。”
“她死活不同意，说封笔了，以后都不画。结果最近让人甩了，有天晚上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说随便画了一副，问我要不要？”
馆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和程时鸢分享心得。
“哎呀，早知道她失恋就有灵感——”
“我找一堆美女给她送过去，以后我这里生意肯定好。”
程时鸢被这位姐姐的缺德主意逗笑了。
但是想到夏知燃仿佛在她这里失恋过两回，似乎也只有这一副画，便不经意地打听：
“你确定她是每次失恋，都会想要画画吗？”
馆长正邀请她一块上楼喝茶。
听完这话，登时大惊失色：“怎么？难道只有特定的人可以啊？”
程时鸢耸了耸肩：“我随便问的。”
馆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原本还在思考，这个长得跟明星一样，皮肤都会发光的人，能不能当夏知燃那个挑剔家伙的新灵感。
见她和自己聊半天，都在听画家的故事，却除了开头的关心，一点都不打听其他内容，不由眯了眯眼睛。
她们聊天用的是英文，这个美女好像对作者的性取向没有半点意外——
“程，时，鸢。”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同样听得懂中文的馆长转过头，看着略微喘气地，手臂上搭着黑西装外套，不知道从哪个会议上赶过来的夏知燃。
而她面前的美女，看了眼腕表时间，发现美术馆即将闭关关门，附近没有更多客人涌入，便不紧不慢摘了口罩。
朝夏知燃露出个笑容：“干嘛？这样叫我，人家还以为我欠你钱呢？”
夏知燃定了定神。
朝她们的方向走去时，心中忽而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恰好回来开会，早一天晚一天，她都在飞机上。
她刷手机的时候，也知道程时鸢最近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旅游，每天都出现在不一样的地方，但是每个地方的她，都很快乐。
就像夏知燃曾经希冀的那样，成为了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见不到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按部就班地、像以前一样努力淡化自己的情感，但再度有了交集，她却发现自己还是老样子。
完全控制不住来见程时鸢的冲动。
夏知燃心中那堵刚刚堆砌的、水泥都还没干的新墙，就这样轰然倒塌。
面上，她却看似镇定地接道：
“听说有人很喜欢我的画，所以我过来见一见，这个很有品位的家伙。”
程时鸢在她倏然恢复的自恋里忍俊不禁。
却摇了摇头：“如果我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幅画呢？”
馆长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还没搞清楚这个美女和夏知燃到底什么关系，但是她这位同学可是出了名的难搞，脾气臭，说话还难听。
以前连她们的老师说两句，夏知燃都会摆臭脸的！
况且这里还是夏家的地界，哪怕这位美女是来旅游的，也不要将这位夏老板得罪地这么死啊，等下出去能逛的商场景点全是夏家的啊啊啊！
馆长开始突发咳嗽，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样捞一下这位美女。
下一秒钟。
夏知燃若无其事的应答声响起：
“哦。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围那些笔触幼稚，风格拙劣的作品，很有耐心地自荐道：“我给你画。”
馆长：“？？？”
馆长：“！！！”
不是。
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第55章 番外三：知时（2） “现在是不是马上……
程时鸢哪里又有想要的画？
但不知怎么, 看过那副混沌油画之后，干脆利落的拒绝也说不出口。
夏知燃并没有错过她这短暂的沉默，“我让人定了附近的餐厅, 你想要什么画，我们边吃边聊？”
说完又对馆长扬了扬下巴：“改天请你吃饭。”
任谁都能看出，她火急火燎地想和程时鸢拥有单独空间, 并不容许任何一枚电灯泡的介入。
馆长本来还打算跟美人喝个茶等人, 见她这样，只能作罢，跟她们挥了挥手, 甚至还单独给夏知燃发了条消息。
“旧情伤还得新人来治, 是不是？成了的话，记得给我媒人费哦。”
夏知燃坐进车里时，恰好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面无表情地敲了一句回去。
“什么新的旧的？一直就是同一个。”
她可是凭自己本事追来的人，哪里轮得到这个老同学收她做媒费？
馆长这次给她发了条语音。
程时鸢恰好在系安全带，朝她这一侧低头时, 将她手机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哈？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大情种？”
调笑声之明显, 让程时鸢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出乎她的意料, 夏知燃面上却没有什么被听见嘲笑的恼羞成怒，只将手机随意往旁边一放, 转头看她：“在这里停多久？”
程时鸢本来在看窗外的景色, 程家也有祖宅在这边，少时她也常飞这边，参加一些家族聚餐。
现在便抬头看进她凤眼中，闻见她身上很浅淡的香水味，悠长的、微苦的花香味, 总觉得和她不是很搭，便轻皱了下鼻子。
“临时中转，明天飞澳洲。”
夏知燃不吭声了。
猜到了如果不是老同学心血来潮给她发这张背影照片，其实程时鸢根本就没想过要联络她。
车里一时陷入寂静。
迈巴赫后座隔着宽敞的置物板，上面还摆着几叠文件，将她们之间隔出了距离。
程时鸢却支起手肘，跨过她们之间的“楚河汉界”，主动戳了戳她，“我记得你们这种老板，都有私人医生吧，做不做心理评估？测试结果我看看。”
她仍然对刚才转身时撞进的，那个冲击感十足的灰暗世界，记忆犹新。
夏知燃睨了她一眼，“没事做那个干嘛？没有那个东西。”
程时鸢啧了声。
她听说国内大厂的员工心理压力很大，所以每年除了例行体检还会有相关的心理评估，还以为夏知燃跟谢栀清一样规矩，以身作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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