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反胃，她作为一个医生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血腥反胃。血花在她眼前绽开，温热而黏腻。裴清瘫坐在地上，任由脸上的血顺着滴落在衣襟上，失神地看着生死不明的杜橙。
“请。”落在地上的枪被楚隳生捡走，他再次发出邀请，同时“好心”拉起裴清。
被“请”进电梯，铁门关闭，裴清这才感觉到脸上还有一些温热的东西。她尝试着碰了一下，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数字从9到10，信号在这里奇迹一般恢复。裴清看着另外一个陌生男人接听着电话，然后在楚隳生耳边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楚隳生对此并没有意外，神色依旧如常。
裴清想把大脑重新调节到最佳状态，尽管现在她理智几乎耗尽，摇摇欲坠。而接下来的一切再一次脱离了她的控制，脖颈的刺痛和药剂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裴清的意识就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一样，完全丧失。
……
“搬东西呢？”保安帮忙打开大门，搬家公司的车停在门口，热切的他还帮忙一起将那个比人还大的箱子搬进车厢。
“对啊，装修剩的，刚好朋友说可以用上，就给他搬过去了。”一个寸头的男人笑着给保安递了两根烟。
剩下几个箱子一起被搬家公司的人装进车厢，工作人员招呼着寸头男人上车。大货车拐着弯离开，在几米外的路口和一辆灰色丰田错过。
——
二十分钟前。
程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等了两分钟。她知道如果进入电梯，可能会因为没有信号手机挂断。车子飞速行驶在道路上，程瑜几乎是数着秒，等到两分钟一到她就要立刻去拨电话。
“我来，好好开车。”白犀香接手了手机，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紧接着一道电子女声就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不应该啊。”程瑜蹙着眉，感觉不对劲。
白犀香也不傻，她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是这样的回复。程瑜在白犀香重复的动作下渐渐没有了声音，只是一味开车。
原本二十五分钟的路，又被她缩短了几分钟。数不清闯了几个红灯，差点撞到几辆车了，有什么罚单等到以后她再去领吧。
车子飞驰进入地下车库，白犀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住了扶手，生怕自己飞出去。程瑜连车都没有好好停，撂在那里就冲下车冲进了电梯。
电梯停留在一层，下来很快，程瑜进去的一瞬间瞳孔就缩了一下，她注意到电梯广告牌上一道崭新的口子，像是什么利器刺破的。
“白犀香。”程瑜叫了她一声，两人一起将注意力放在这个现在看起来有些来历不明但可疑的破口上。
“可能，只是搬家不小心刮到了，刚刚不是有个搬家公司的车出来吗？”白犀香试图安抚程瑜，也算安抚自己。
程瑜没有回话，九楼不算太高。电梯很快就到了，程瑜还没有踏出去就在门缝逐渐大开的电梯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猛地一步踏出又止住，让后面的白犀香差点栽倒。
“程……”白犀香的话也卡住，就像程瑜的人一样。
杜橙躺在血泊里，遍体鳞伤，生死未卜。她的胸口插着刀，身上有两处疑似枪伤，一处在胸口插着刀的地方，一处在腿上，鲜血流了满地，几乎要蔓延到电梯口。
“杜橙！”程瑜短暂卡住的身体迅速“解冻”，她两步冲到杜橙身边，又不敢随意动她，只敢伸手去碰了碰对方脖颈，去找她的呼吸。
“打120！”程瑜眼睛通红，她头也没回地冲着白犀香道，然后扭头进了门户大开的901，“阿清！裴清！”
程瑜就近把所有房间门都打开，除了书房外其他几个门里一切如常。唯一的声音是主卧里旺财疯了一般挠门的动静，程瑜将门打开就看见旺财冲了出来，在房间里到处走，像是找人。
“120马上就到。”白犀香也进了屋子，常年温和的女人如今眼中也尽是担忧与恐慌。她跟着程瑜一起将原本只有一个门缝的书房门推开。
这是整个屋子唯一一个凌乱的地方，所有小东西都在地上，什么电脑平板的，可见当时在里面的人压根顾不上它们。
重物都集中在门口，但门口那条缝又像是门后的人不顾一切冲出来造成的。桌面和地上都有碎掉的玻璃碎片，程瑜在上面看到了血迹，让程瑜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左右寻找，最后用衣服袖子包住那片带了血的碎片，放在衣服兜里。程瑜不是怕自己被割伤，她是怕自己要是被割伤，影响检验。
“程瑜，这里有字。”
在地上一片凌乱里，白犀香不仅找到了裴清丢在远处的手机，还在窗口找到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901有……”后面没有字，是一张断了后续的纸条。
程瑜顺着窗口往下，在楼下一户人家的窗沿看到了一个纸团。或许楼下草坪里还有类似的纸团，是裴清的求救。
悔恨和痛苦交织，程瑜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再早一点回来？为什么在联系不到裴清四处问人时要答应杜橙帮她到家里看看的提议？为什么猜不到这里会有危险让杜橙多带几个人？为什么……
不，不对。
程瑜捧着裴清留下的纸团，小心翼翼装进另外一个兜里，起身撑着墙站起来冲出去。白犀香还在门口等待救护人员，她已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却看见程瑜疯了一样，按了两下电梯等不到扭头就朝楼梯间狂奔。
“你去哪！？”白犀香的话程瑜没有回答，她顾不上。
白犀香守在杜橙身旁，她不敢走，只能希望程瑜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灰车又一次飙在路上，为了最快效率，程瑜直接联系的是顾瞳。她要来了道路监控，要来了小区门口搬家公司货车的行踪。她只管拦截，其他的配合行动顾瞳会去联系。
车子一路追到市区外，追到小路，在连摄像头都没有的地方程瑜终于见到了小区门口遇到的那辆货车。后面的车厢空空，只剩下几个空箱子。主驾驶有一具穿着工作服的男性尸体，头上一枪毙命。
现场还有好几道车轮印，通向另一条路，汇入远处车流。程瑜立刻开车追上去，在道路口只看见无尽的车流，连耳麦里的顾瞳短时间都没办法在这一段路给她提供一个有效的方向。
“找不到啊，程瑜！这里出来是一个路口，中间没有监控，根本没办法判断！喂，程瑜？程瑜？”
电话中断，程瑜在一脚油门冲进车流前踩住了刹车。
没用的，她知道。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发疯没用过，只能回头梳理线索再行动，只能用理智行动……
驾驶室里，程瑜抬手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试图将自己木然的脑袋打醒。一巴掌不够，就再来，直到完全冷静下来。
没几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好几个警种的车辆汇聚在一起，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站在小路上，只看见一个跪在货车车厢上，拿着什么东西不住抽泣的程瑜。
……
“车子在这里转进了巷子，最后的监控里能看到驾驶员的脸上已经有恐慌。推测是副驾驶上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嫌疑人正在拿枪威胁他，你们看这里，他的手……”
专案组里，针对这次楚隳生又一次行动造成的一死一伤一失踪，所有相关的高层和一线侦办人员全部汇聚在一起剥线索。
这次的痕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多，也是他们离楚隳生最近的一次，甚至可以说就差一点就能逮到这个人。而且现在看来就算让对方跑了，也圈定出了一个大致范围，总共逃不出东、南、外南这三个区。
大大缩小了范围。
程瑜没有处于在场现场案件线索的谈论中心，她手上抓着在车厢里找到的一条红绳，失魂一般坐在角落等待白启明的结果。
裴清失踪，杜橙重伤。按理来说她需要回避。
“对于是否要执行回避的谈论，有点复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有结果。”白启明站在她旁边，目光停留在程瑜手心里攥着的那条红绳上。
“谢谢白局。”
谈论时间就是一个流程，而只要这个流程结果没有彻底下来，她就有继续调查的权力。程瑜当然知道白启明的意思。她本来就不打算回避，现在这个过程倒是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红绳被程瑜小心翼翼缠在自己手上，跟自己那条挨在一起，纠缠不清。程瑜起身，没有参与前面的讨论，她兜里还有东西需要去找技检部门验证，同时还有一些新的、只适合她自己调查的线索要去查。
玻璃碎片上的血液查验需要对比物，程瑜又回了一趟家，在现场勘验的几个警察见证下拿走了卫生间的牙刷。在即将离开时，程瑜又倒回去拿走了卧室里的夜灯，然后将旺财带到902。
接下来几天她需要在这里生活，直到案件结束。
拿完东西，程瑜没有停留，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东分区，将东西送到检验科后她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楚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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