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传来两声震动，楚隳生就知道时间到了。他笑得肆意，手上的刀因为颤抖有些不稳。
裴清感觉一阵刺痛，不深，但是肯定会有破口。
“一般我们管这种离神越近离人越远的统称为‘神近病’，实在不行你去看看吧，没有脑子也算医学奇迹了，确实能被后世所有人牢记。”她借着嘲讽，借着理所应当的激动又往前挪了一点，彻底顾不上刀刃，想尽一切办法挡住已经拿起手枪的程瑜的枪口。
就算再死一次，她也不能让程瑜开出这一枪。就算不考虑所有人，不考虑什么社会什么秩序，她也要考虑程瑜。
她的程瑜，程队长，余生一定不能陷入道德的自责里。
裴清急了，不是急切她的性命，而是急在她看见了自己抬起来的手。程瑜知道，以裴清的聪明一定是明白了楚隳生的计划，她甚至更快，不然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会有意无意的挡在楚隳生身前呢？
那个挟持看起来是楚隳生拉裴清当挡箭牌，但实际上也有裴清自己的配合。
“程队，我来。”蒋澈上前拉着程瑜胳膊，刚刚的话他也听明白了。开枪不开枪都不好，那就让他来！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接受裴医生在他面前有什么意外。
或许是看出了下面的人的犹豫与挣扎，楚隳生想要再加一把火。这次他没有再控制分寸，刀子深了一分，裴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有疼痛与温热液体流下。
“楚隳生！”程瑜一把将蒋澈推开，枪口往上就要摁动扳机。下一瞬她又生生止住了动作，因为裴清挣扎的动作太剧烈。
她不管不顾，目的是要程瑜失去目标。
“报告，目标锁定。”
在紧张的僵持时，众人的耳麦里又响起远方就绪的狙击手的声音。蒋澈下意识看向狙击手方向，他现在就算傻也看出来裴清是不想让他们开枪了，这个时候有什么异动，有极大程度会误伤。
“不可以！”白犀香也看着这一幕，她暂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除了阻止没有其他刚好的方案，着急地差点砸键盘。
倒是顾瞳显得冷静，她脑门上全是汗，手上是系统破解的最后进度。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速度比最开始快了好多，为此甚至差点出错。
程瑜慌忙放下枪，她想说自己不会开枪，让裴清不要再继续和楚隳生对峙了。她能清晰看到裴清的衣领被血染红，能看到她眼中复杂情绪。
祈求她不要开枪，愧疚于此刻让她为难，决绝不顾生死，眷念不知道算不算最后一面的相见。
太复杂了，一个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会有这样强烈理性与感性的交织？
那边，楚隳生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他本就高大，摁住裴清并不困难。实在不行还是一刀下去吧，反正下面那么多警察，能救活的。
短剑不再只是做样子，他正好锋刃，正要刺下一道枪声就听见响起，与枪声同时来的是裴清不要命的撞击，两个人同时往后倒去，带着一道不确定属于哪一个的血花。
“好了！”
“谁开的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顾瞳，后者是怒吼的蒋澈。
程瑜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大门上了锁，她踹了两脚踹不开，目光往旁边的窗户上看，两步过去用枪托砸碎了窗，碎玻璃都来不及捡干净就往里钻。
一楼，二楼，三楼……
她不要命的往里面冲，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在脑中重复不要。
不要死，不要再丢下她，不要让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阿清！”
第129章 落幕
裴清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为大义牺牲的人，平时不会和新闻媒体说的那样是个燃烧奉献的医生，更不会像楚隳生那样满口为了世人。
她只是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并且为此不惜一切。只是上辈子她想做的事刚好是守护一方百姓，守护她所在的宗门。而这一世，她想要的是社会安宁，能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上做到最好。
当然，还有一个共同点：两辈子她都喜欢了同一个人。
这个人会最大程度地牵动她所有的情绪，会让她偶尔变得怯懦，会让她在很多时候都要收敛自己的不顾一切，让她生出退意，想要一直一直和程瑜在一起。
就像当初程瑜受伤出现在医院时，裴清亲口对她说的那样。她希望以后程瑜在出任务时为了她多留一份心，这是她少有的私心。同时，她自己也是。
正因为如此，裴清在挣扎时也没有忘记找时机。就算脖颈有数道流血的试探性伤口，但都无关紧要。
终于，她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作为医生她有绝对的自信，对于自己专业的自信。楚隳生的刀在那一瞬间落下的位置正适合她发起最猛烈的挣扎与反击，来给下面的程瑜提供机会。
枪响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阴差阳错帮了一个忙。
在裴清拼得脖子上剧烈的疼痛狠狠给了楚隳生一击时，子弹也破空而来，几乎是擦着她打在了身形不稳向后栽去的楚隳生的胳膊上。
两个人齐齐向后倒去，挣脱了桎梏的裴清顾不得去捂脖子上的血。她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去抓楚隳生，将他活生生的样子再次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与此同时，警方的无人机也迅速飞了上来，在经过别墅上空时没有丝毫阻碍，稳稳地将下方的情况实时转播到白启明的电脑前。
肉眼可见的，移动车厢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将这个画面切出去，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散布楚隳生或者人质死亡，断了他们的念想！”
同行的技术人员受到指令立马行动，远在总局的顾瞳也同样进行着操作，甚至直接用了手段把这段由警方发布的实时转播切在了最开始N.C的直播里。
裴清没空搭理上面的无人机，健全的楚隳生她可能拖不动，现在的楚隳生她还是有力气反制的。好不容易把人拽起来，楚隳生还来不及反击就挨了一巴掌，以前只是一只耳朵有耳鸣，现在是两只了。
他甩着脑袋，原地晃动了一下，刀都有些拿不稳，看上去像是有力气反击，实际上行动迟缓了不知道多少。裴清抓准时间，抬起手打算再来一巴掌彻底让这个人短暂地丧失行动能力。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震惊了裴清，也让楚隳生懵了。反应迅速的他立刻想到什么，然后狂笑着起身顾不得裴清，张开手臂对着林子里警察的狙击手。
“看吧，我就知道是有人和我一样希望新世界的到来的。这个世界已经黑透了！所有人都需要神明的解救！我！就是神！”
回应楚隳生的只有死一样的寂静，那把刚刚开过的枪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继续射出子弹了，明明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耳朵不好眼睛也瞎？醒醒，天已经亮很久了。也没有人需要救世主，人们需要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裴清有些站不住了，她靠在一边的装饰性立柱边，听着不远处门外的脚步，嘲讽道。
就算有什么困难，前面的路有多难走，身处其中的人想的不都是怎么样才能自己爬出来吗？
通往屋顶的门被踹开，首先闯进来的是程瑜，紧接着还有其他警察。
冲上来的警察速度很快，一把扑倒了楚隳生，留给他自杀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将人彻底摁在了那里，以活抓宣布了这场行动的结束。
头顶的无人机飞走了，网络上这场荒唐的直播也在白启明留下一声嫌疑人存活，直播结束后彻底关闭。
有的人在直播结束后表示庆幸，有的人则有些失望，还有的人在懊恼怨恨，质疑为什么最后一枪没有打中。
当然，这些东西此刻和裴清都没有关系。她看着急切跑到她面前又止住脚步的程瑜，开了开口不知道说什么。
刚刚的情况，确实有概率会有生命危险，她也确实做了一定心理准备。
放在紧绷的神情后，疲惫、疼痛，所有负面的感受一股脑涌进身体。让本想安抚程瑜的裴清控制不住的晃了晃身体。
“我……”
“别说话。”程瑜绷着一张脸，眼睛红得厉害。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裴清，目光停留在她脖颈上还不断流血的伤口，侧头对着通讯器道：“任务完成，人质安全。”
身后的警察适时地递上止血绷带，程瑜拿过来，扶着裴清坐下，简单地给她脖子上的伤口做处理。
裴清从来没有见过程瑜这个样子面对她，眉微微蹙着，眼神幽暗得可怕，干裂到出血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在酝酿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
脖子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实际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一点裴清自己作为当事人与医生，她清楚。她想说没事，但是在看到裴清的神色后选择闭嘴。
和程瑜一起冲上来的特警想要帮忙一起扶人下去，毕竟楼顶不是久留之地。程瑜在她伸手时拒绝了，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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