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软的女声落进耳中。
季瑾年笔尖顿了顿，才转头看向唐玥，朝她弯着眼笑，“谢谢。”
方才离得远，又不适合一直盯着不放，季瑾年只是远远看了唐玥几眼，并没有仔细端详过。
这会儿小姑娘靠近主动打招呼，她才发现此时唐玥的模样与长大后已经很相像。瞳孔清澈，眉眼秀致，神色里的稚气和乖巧让人看了心软。
季瑾年看着唐玥就这么凑近过来，端详了纸面好一会之后，又很笃定地稚声下了结论：“比我们班上的星星老师画得还要漂亮。”
被小姑娘夸得很受用。
季瑾年支起下颌，朝她眨了眨眼：“那待会等这幅画完了，姐姐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姐姐！”
小兔子的眸光倏然亮了亮，又意识到什么：“姐姐…我是不是打扰你画画了？”
唐玥语气里有些迟钝的后知后觉，犹豫着望向她。
没忍住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唐玥的发顶，季瑾年笑了笑：“不会，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唐玥才要说话，另一边的羊角辫朝她喊了声：“小糖果，再不回来秋千就没位置啦——”
她回头望过去，那边确实只剩下最后一架空秋千了。
季瑾年朝唐玥笑得温和：“快过去吧。”
见小姑娘回头朝着秋千的方向跑过去，季瑾年收回视线，重新提起笔。还没来得及上完一小处色，重新又有小跑的脚步声靠近，以及小孩叫她的声音。
“姐…姐姐……”
唐玥来得急，这会儿呼吸还没喘匀。
冷风将白皙的脸和耳朵吹得稍微发红，发丝也跑得有些乱，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我可以留在这里，看你画画吗？”
“我……我不说话的，不会打扰你。”
见那边秋千架的位置仍是空着，季瑾年展眉笑了笑。
唐玥看得有些恍神，便听见面前大自己许多的漂亮姐姐开口：“想画画吗？我教你。”
一旁摆着的画包被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副缩小版的画架，很适合小朋友用。是季瑾年当年刚开始学画画时，季瑛买给她的。
唐玥挨着季瑾年坐在路沿石上，看着面前一应摆好的画架和纸笔，指尖蜷了蜷，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姐姐，我……不太会画画。”
幼儿园的老师们只教过最简单的房子树木和人，唐玥怕自己画得不好。
“不用担心，画你想画的就好。”
季瑾年眸光和煦，“如果有不太会的地方，姐姐教你。”
画过两幅画，季瑾年想，小姑娘确实和长大后一样好骗。
不过是指点了几句，就很亲近地抱着她的胳膊一口一个姐姐，说自己叫唐玥，小名是小糖果，家里只有她和阿婆在，甚至连住址都要脱口而出。
季瑾年无奈：“玥…小糖果，以后不要轻易告诉陌生人这些，很危险的。”
唐玥点头乖巧道，“但姐姐不是坏人。”
唐慈君今天是去市里给唐玥买生日礼物和蛋糕，早上便将唐玥送来广场和小伙伴玩，拜托对方的妈妈帮忙看护一上午。
临近中午，羊角辫的妈妈从一群唠嗑的家长里过来，问唐玥想什么时候回去。
“姐姐，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吗？我家很近的，就在那边。”
唐玥捧着画纸，见季瑾年也要收拾东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阿婆做饭很好吃的。”
季瑾年自然应下。
在路口转了两个弯，见唐玥领着季瑾年开锁进到院子里，又叮嘱两个小孩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羊角辫妈妈这才领着自家女儿离开。
是一栋宽敞的小院，院子里种着葡萄藤和石榴树。以及几方菜畦，这个季节种满了叶片宽大的白菜，侍弄得井井有条。
唐玥领着季瑾年进了客厅，又捧着自己平时喝水的小保温杯过来：“姐姐，喝水。”
平时家里来客人，阿婆都会倒茶招待。
只是开水瓶放得太高，阿婆平时不许她碰，唐玥的身高又够不到茶叶罐。
季瑾年很礼貌地没多打量，坐在沙发上，难得生出几分拘谨。
这间小院，她以往跟唐玥路过一次。
只是当时小姑娘说已经许多年没人住过，里面大概都灰蒙破败得不像样，她们隔着院墙看了眼乱生的杂草就离开了。
如今倒是见到它多年前的鲜活模样，季瑾年难免感慨。
她捧着小姑娘递来的水杯，轻抿了一口。再一抬眼，发现小姑娘又不见了人影，只有另一边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动静声。
还没等季瑾年起身，唐玥就又捧着什么东西，献宝似的一溜烟到了她面前。
“姐姐，你吃这个。”
唐玥眼睛亮亮的，仰头看她，“是阿婆秋天亲手做的桂花糖，可好吃了。但阿婆不许我多吃，只能两天吃一块。”
捧着糖的手又往面前递了递，示意季瑾年接下。
白软的手掌并不大，并拢捧着的姿势，十几块桂花糖堆成了一个小尖。
她攒了好久，才存下来这十几块糖，竟是都要塞给季瑾年的意思。
唐玥却并不觉得舍不得，姐姐教了她画画，还送给她那么漂亮的小兔子，她很愿意给。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她也是愿意送给她的。
季瑾年与小姑娘清亮的眸光对望，只从她掌心里捻了一枚，“我牙齿不好，要一颗就够了。”
毕竟她已经有一颗糖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低眸剥开糖纸，在唐玥期待的目光下，她咬了一口便弯起眼：“果然很好吃。”
“是吧，阿婆做的糖最好吃了。”
唐玥将糖放在茶几上，坐上沙发，晃了晃不着地的脚，“阿婆做饭也很好吃，姐姐待会一定要多尝一尝。”
聊了一会儿，听见院子外面有开门的动静，两个人都往外面看去。
“小糖果，这是谁来家里了？”
刚推门进了院子，透过玻璃窗，唐慈君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年轻少女。
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站在玄关，身上还携着外面吹进的凉风，笑吟吟问：
“丫头，你是小糖果邀请来的客人吗？”
第91章 if线番外-小季遇到小小唐② “合眼……
季瑾年拘谨站起身, 颔首道：“唐阿婆，叨扰了。”
被小姑娘邀请来时没想那么多，季瑾年眼下才后知后觉, 自己竟是空着手上门的。
这也太不成体统, 季瑾年想。
全然忘了自己此时还是一副高中生打扮的模样。
唐玥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扑过去抱住唐慈君的腰：“阿婆——你回来啦！”
唐慈君笑呵呵地拎高了手里的兔子蛋糕, 点了点她的鼻尖：“要是蛋糕被撞坏了, 下午阿婆还得再去买一趟。”
“阿婆，这是我今天在广场上认识的姐姐, 画画特别漂亮。”
唐玥拉着季瑾年的手，稚声稚气地介绍她，“我们中午做好吃的请姐姐吃好不好，阿婆做饭最香了。”
见季瑾年神色紧绷, 唐慈君笑道：“丫头, 别拘着，小糖果平时也会邀请一些新朋友来家里玩, 就当是在自己家。”
不过, 倒也是第一次带年纪差这么多的大朋友回来做客。
唐慈君和蔼看向季瑾年，穿的是市一中的校服，模样和气质一看就是用功念书的好孩子, 心里本就生出好感。
又见小丫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拘谨, 她拍了拍季瑾年的手：“你们先坐一会，阿婆去做饭。”
“我来帮您打下手吧。”
季瑾年要跟去厨房帮忙, 唐玥也兴致勃勃地跟过来：“阿婆, 我也来帮你。”
“长大一岁就是不一样，知道帮阿婆煮饭了。”
唐慈君没拂了两个小家伙的好意，分了两捆蔬菜让季瑾年去择, 又给唐玥派了淘米的活计。
厨房很大，三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唐玥站在小矮凳上，扶着水池边沿，认认真真地浸水淘米。旁边就是季瑾年，一边择菜，一边时时注意着小姑娘的脚下，怕她从凳子上不小心摔下来。
“小糖果。”
季瑾年叫她，见小姑娘模样软软的，声音也不自觉跟着放软：“刚刚看到唐阿婆带了蛋糕回来，是你今天过生日吗？”
这句话是明知故问。醒来后看过日历，季瑾年当然知道今天是十二月三十号。
唐玥甜甜应道：“是，我今天就满五岁啦——”
乖乖巧巧的模样，看得季瑾年忍不住心生喜欢，温声问道：“想要什么礼物？姐姐送给你。”
很认真地想了想，唐玥湿漉漉的手在空中摆了下，两滴落下的清水溅到池子里：“姐姐已经送给我一幅画了，阿婆说，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季瑾年弯着眼：“那是我们认识的礼物，现在想送给你的是生日礼物，不一样的。”
唐玥被她的道理说服，虽然还有几分收了太多礼物的不好意思，可是想和季瑾年多待一会的念头到底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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