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倒是好听。” 她声音轻了些，带点逞强的别扭，“真要是一辈子就这样，有你受的。”
沈寒烟看着她刻意躲闪的侧脸，把她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尽数收在眼底，却并不点破。
“受不受得了，要看身边是谁。” 她淡淡说道，话点到即止，不再继续逼问，转而轻轻换了个稍微现实一点的口吻，“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也算侥幸，若是方才那人真懂些门道，我们的处境，未必会这么轻松。”
温知夏松了口气，像是逃过一劫，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心里却还回荡着方才那两句暧昧的话。
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真的冒出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永远换不回来，是不是就可以这样一直离沈寒烟这么近。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温知夏咳了一声，把那点纷乱的心绪压下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睨她一眼：“怎么，听你这话，难道你还挺享受现在这样？”
沈寒烟浅浅弯了弯眼，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似笑非笑地回：“你猜。”
收拾得差不多之后，沈母招呼大家坐下，给金发女人倒了杯茶。
她接过茶杯的时候双手捧着，杯沿抵着下唇，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完全缓过来。
“其实我是来找人的，”金发女人放下茶杯，“我本来要去沈氏集团，我的导航显示沈氏就在这附近，开过来才发现是沈氏后面的老街，车拐进来的时候路过这个院子，看到里面在做法事，我就想看看中国的法事是什么样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了偏头，“我在我们国家认识一个真正的大师，但是他不在中国，我这几次来中国，还想看看中国有没有一样厉害的人，结果全是骗子。”
沈母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那你这是运气不好。”
金发女人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温知夏：“对了，你们知道沈氏集团在哪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们谈。”
沈母看了一眼温知夏。
温知夏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寒烟在旁边接话了：“她就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
金发女人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温知夏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向沈寒烟，然后重新回到温知夏身上，带着一点犹豫：“你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
温知夏点了点头：“沈寒烟。”
金发女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磕碰声。
她翻开手边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沓打印好的邮件记录。
“你就是沈寒烟？我找的就是你。”
她把文件夹往温知夏的方向推了推，“我是从欧洲来的，中文名叫克拉拉，做跨境食品供应链的，我们公司之前跟沈氏海外业务部在谈一个项目，但忽然没人回我了。”
温知夏偏过头看了沈寒烟一眼。
沈寒烟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目光。
“中断了？”沈寒烟问。
“对。”克拉拉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截图递过来，“这是最后一次联络记录，对面说会安排后续对接，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后来换了几个联系方式联系，都没有回复，我觉得这不对劲，就亲自飞过来了。”
沈寒烟接过手机看了两秒，然后递给温知夏。
温知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内容，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这个项目我没有印象，可能是海外业务部那边没有上报。”
克拉拉点了点头：“所以我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有合作意向的话，我想当面了解一下沈氏的业务线。”
沈寒烟把手机还给克拉拉：“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助理在楼下等你，先带你看看我们的业务线，下午如果有时间我们再聊合作框架。”
克拉拉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包里。
客厅里闲谈的话音渐渐落尽，克拉拉起身道别。
沈母起身，亲自把她送到玄关门口，送走客人，合上大门。
门扇咔嗒一声轻响，隔绝门外的动静，偌大的客厅骤然沉进一片安静里。
沈母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向屋内的两个人。
视线落过去的一瞬，她恰好撞见一幕：沈寒烟神色自然，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伸手直接从温知夏的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机。
仿佛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温知夏也全无抗拒，连躲一下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微微侧着身子，任由她取走手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就是这样一个再细碎不过的小动作，看得沈母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这种过分熟稔的距离，和毫不设防的姿态，完全不像是普通朋友该有的相处模式。
沈母心里暗暗纳罕，自家女儿和温知夏之间，好像藏着一层她看不透的羁绊，说不清，道不明。
沈寒烟全然没有察觉沈母探究的目光，垂着眼帘，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讯录，找到海外业务部那位副经理的名字，点开聊天框，低头飞快敲下一行文字。
【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一个叫Clara的欧洲客户对接记录，邮件和电话都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温知夏看了她一眼：“今晚能出结果？”
“出不了，”沈寒烟说，“但先放出去，明天有东西就行。”
第二天上午，沈氏集团一楼大厅。
克拉拉准时到了，她站在前台旁边等助理来接的时候目光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然后看到了走进来的温知夏和沈寒烟。
温知夏穿着黑色西装走在前面，沈寒烟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走在旁边。
克拉拉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
她昨天在沈母家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今天又在沈氏集团看到她们一起出现，而且她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仿佛彼此之间不需要语言的那个距离。
她觉得很像自己在欧洲看到过的那种伴侣关系。
在她们国家这种事很常见，她见过很多对，都是这样的。
住在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彼此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她跟着两人上楼了，进了会议室开始参观流程。
温知夏和沈寒烟轮流介绍，温知夏介绍供应链，沈寒烟介绍财务模块，两个人配合得几乎不需要切换。
克拉拉听得很认真，偶尔记几笔笔记，偶尔点头。
参观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克拉拉坐在会议桌旁边，手里翻着刚刚拿到的一份沈氏业务简介。
温知夏站在旁边给她递过来一杯水，沈寒烟站在对面收一份刚刚用过的资料。
克拉拉接过水的时候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然后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第20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知夏手里还拿着纸杯，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一次性纸杯边缘磕在桌沿上。
沈寒烟把手里那份资料合上了，抬手的时候指节压着封皮边缘，动作很稳，稳到近乎刻意。
她抬头看向克拉拉，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变化。
只有温知夏知道，沈寒烟合上资料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
温知夏的耳尖有一瞬间的泛红。
那股热意从耳根爬上来，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按下。
她端着纸杯的手又往唇边送了一下，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水，试图用那点微凉的液体压住什么。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沈寒烟在旁边接了一句，语调冷静清晰：“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温知夏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
会议室里光线太亮了，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寒烟搁在桌沿的腕骨上。
她今天戴了一只很细的表带，金属扣在光照下反了一下光。
温知夏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注意这些，但她注意到了，然后飞快地把目光挪开了。
克拉拉眨了眨眼，看了看温知夏，又看了看沈寒烟：“哦，对不起，我误会了。”
她的道歉说得不算恳切，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听上去更像是顺着她们的说辞退让，心底却并未全然信服。
仿佛在说，既然你们这么讲，那便如此吧。
话音落下，克拉拉就此翻过这个话题，指尖伸过去，慢条斯理地翻动了一页面前的资料，纸张划过，发出浅浅的沙沙声响。
但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异样没有散。
沈寒烟能感觉到它，像夏天午后室内忽然降了温度，皮肤先察觉到，脑子才跟上。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那些黑色的铅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但她刚才读进去的那段内容此刻在脑子里是模糊的，她不得不重新从开头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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