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的身体比她自己的矮一些，穿着高跟鞋正好到‘沈寒烟‘的眼睛位置。
她仰头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今天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昨天晚上，”沈寒烟说，“你在哪？”
温知夏看着她：“昨晚有个晚宴，我也在。”
沈寒烟记得。
昨天晚上有一个慈善酒会，商界小半人都去了。
她跟温知夏在酒会上没有直接说话，但中间隔着几个桌子，偶尔目光会有交汇。
她昨天喝了什么？
一杯香槟，没喝完，放桌上了。
温知夏喝了一杯红酒，也剩了半杯。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沈寒烟开口：“酒会后呢？”
温知夏摇头：“我在酒会上待到散场就直接回家了，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有后续的记忆。
最后一段共同的交集就是那个酒会，同一个人群密集的空间，同时喝过的半杯酒。
还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发生了，她们都没有察觉。
“在那之前，”温知夏忽然开口，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沈寒烟看她。
“从今天开始，直到我们搞清楚怎么换回去之前，”温知夏微微歪了下头，用沈寒烟的脸做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你打算用我的身份去见谁？”
沈寒烟沉默了一秒。
她刚才一直在想周家的事，想沈氏的供应链，想怎么用手里这张牌逼温知夏退让。
她没想过这个。
“周家的账你比我清楚，”温知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你身边那些经理你比我熟，可你现在顶着我的脸，你打算怎么跟秘书交代明天早上的会议安排？你打算怎么跟温家的人解释你今天早上说签又不签的操作？”
沈寒烟抬眼看她。
温知夏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那张脸，表情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我们得扮演彼此。”
沈寒烟没有立刻反驳。
她甚至没有惊讶。
在温知夏说出这句话之前，她脑子里已经闪过这个念头了。
如果对外宣布沈氏收购温家子公司的谈判照常推进，但中间如果换了别人来做主。
无论是沈寒烟突然变了风格，还是温知夏突然变了立场，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周家的雷还在外面悬着，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演？”沈寒烟问。
温知夏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的助理小林今早给我发了三份待签文件，我全压着没动，照你的习惯，你应该在收到文件两小时内处理完，你一会儿得回办公室把那三份签了，我签的话字迹会露馅。”
沈寒烟：“你签就行，反正我记得你是左撇子，就说最近在练字，沈氏集团每天要签字的文件何止一两个，全等我这个温总来签，沈氏集团还运转不了。”
“你还知道我是左撇子？沈总你是不是在偷窥我。”温知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愉悦的笑了起来。
在沈寒烟即将要发飙之前，温知夏快速说：“那就这样，温氏那边，你也这样处理就行，别给我干倒闭了。”
沈寒烟毫不客气：“这是我的台词。”
“第二，”温知夏又伸出一根手指，“我妈妈，也就是温太太，今晚约了我吃饭，你替我去。”
沈寒烟眉头微动：“你妈妈？”
“对。”温知夏笑得没心没肺，“到了记得叫妈妈，别叫阿姨，她会起疑。”
沈寒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第三，”温知夏凑近半步，沈寒烟的身体比她现在高，她俯视下来的角度带着某种压迫感，“我们得先适应对方的身体习惯。”
沈寒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温知夏伸手，动作自然而然地拂过她的领口，把那件淡紫色针织衫的领子正了正，指尖顺着锁骨的位置轻轻带过。
沈寒烟的肩膀僵了一瞬。
温知夏的手指在她肩线处停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侧，像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你穿我的衣服的时候，扣子不要这么板正，我习惯解开两颗扣子。”
她的手指从肩侧滑下来，落在沈寒烟针织衫上的扣子，指尖隔着薄薄的针织料子，解开了两颗扣子。
沈寒烟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碰过的地方。
温知夏的手指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点。
残留的触感像一小片暖意贴在皮肤上。
她抬眼，对上温知夏的眼神，那张冷淡的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藏着某种毫不退让的光。
“你刚才说三点，”沈寒烟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第三点已经说完了，还有没有第四点？”
“有。”
温知夏退回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沈寒烟接过来一看。
上面印着沈氏集团沈寒烟的字样，温知夏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手机号。
“我的私人号码，”温知夏说，“你存一下。”
沈寒烟把名片翻过来，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用我的手机？”
“换私人SIM卡，工作号就不用换了。”温知夏把抽屉推回去，直起身看她，“今晚回去就换，你带我的手机回家，我带你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温知夏看着面前穿着淡紫色针织衫的沈寒烟，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
“我刚才帮你整理领子，”温知夏摊了摊手，“你也得来一下。”
沈寒烟看着她。
温知夏的表情半真半假：“你得习惯我的身体，我也得习惯你的，帮我正一下领带，你总不想明天早上开董事会的时候，我顶着你的脸，领带夹是歪的吧？”
沈寒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抬手去碰温知夏的领带。
她的手指刚触到那条深灰色丝质领带的面料，温知夏微微低了低头。
沈寒烟的身体比她高，这个姿势正好让领口的位置凑到她手边。
沈寒烟的指尖沿着领带的边缘滑过去，把夹扣正了正。
她的指节碰到了温知夏的锁骨。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的体温传来，和刚才温知夏碰到她领口时的触感一样。
温知夏没动，也没说话。
沈寒烟把领带夹调正之后，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腹擦过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好了。”沈寒烟退开半步。
温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再抬眼时笑意变得更深了一点：“沈总，您动作还挺熟练的，以前帮人整理过？”
“没有。”沈寒烟的回答简短而平淡，转身重新把文件夹夹稳。
“先办正事。”
沈寒烟转身往门口走,她的手按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温知夏的声音。
“沈寒烟。”
她回头。
温知夏还坐在椅子上，逆着光，那张清冷的脸在正午的日光里被描了一道金边。
她看着穿着淡紫色针织衫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今天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沈寒烟看着她，没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秘书迎上来，沈寒烟摆了摆手：“帮我约你们沈总明天早上的时间。”
秘书愣了一下：“温小姐，这……”
“你告诉她，就说今天没签完的合同明天接着谈。”
沈寒烟走进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在金属门板上看见那张陌生而艳丽的脸。
温知夏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抬手按了按温知夏的嘴唇。
那上面的弧度还在。
第4章
傍晚六点四十分，沈寒烟站在温家门口的台阶前，第三次把手机屏幕按亮。
温知夏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沈寒烟都能想到她那懒洋洋的语气。
【我妈七点开饭，你直接进门就行，别在门口站着，她会从二楼窗户看见你。】
后面跟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沈寒烟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手包里，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温家的阿姨，见到她就笑：“小姐回来啦？太太在餐厅等着呢，今晚做了您爱吃的松茸炖鸡。“
沈寒烟点了点头，换鞋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温知夏的拖鞋比她的脚小半码，鞋尖挤得脚趾微微蜷缩。
她面不改色地趿拉着走进去，一路观察这栋别墅的布局。
温家的装修风格跟温知夏本人很像，暖色调，线条柔软，楼梯拐角摆着一大瓶鲜切绣球，浅紫色的花瓣微微垂着头。
餐厅里，温太太已经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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