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_淮生多吃【完结+番外】(4)

  接下来的几日,确是劳顿。按说我本可只在台上观礼,但我却换上了戎装,与将士们一同操演。骑射、布阵、击刺……事事亲身参与。一日操练下来,常是汗透重衣,臂膀酸沉。可这身疲惫还未缓过,回到宫中,堆积如山的奏章又在灯下等候批阅。

  烛影摇红,我捏了捏酸涩的鼻梁,再次提起了那支沉甸甸的朱笔。

  幸而这几日并无重大变故,除了派遣钦差赴江南督办水患外,我的日子便在休憩、用膳、校场操练与批阅奏章中平稳度过。直到我能稳稳拉开硬弓,箭矢次次命中草靶要害时,方得片刻喘息。

  我抓起一旁的茶杯,将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额际颈间早已汗湿。身旁侍女持巾帕上前欲替我擦拭,我摆了摆手,径直用龙袍的衣袖抹了把脸。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声转头,只见户部尚书郭之星正躬身立于不远处。“爱卿有何事?”我放下茶杯问道。

  “回陛下,”他上前一步,垂首禀报,“明日便是选秀之期,各地秀女皆已抵京,安置妥当。臣特来禀告,请陛下示下。”

  我闻言,险些呛了茶——连日忙碌,竟将此事抛诸 脑后。定了定神,我挥手道:“朕知晓了,退下吧。”待他离去,我转向校场一侧:“上官,摆驾回宫。另,传话内务府,将秀女名册与画册送至朕寝殿。”

  上官渡闻声快步而来,行礼问道:“陛下,可需臣随驾?”

  “不必,你专心督练将士便是。另,吩咐御膳房备些清凉解暑的糖水,分予众将士。”吩咐完毕,我便起驾返回寝宫。

  户部的效率确实惊人。刚踏入殿内,便见龙案一侧已整整齐齐码放了厚厚数摞画册。我净了手,随意翻看起来。钱氏、周氏、吴氏、郑氏……各家闺秀的丹青小像与家世简述跃然纸上,令人眼花缭乱。

  正翻阅间,怀中忽有物事滑落——是那个破了一边的旧钱袋。我素不擅女红,又不愿为此等小事惊动尚服局,便想着稍后自己试试缝补。将钱袋暂且搁在案头,我继续浏览画册。

  下一本,封皮上赫然是一个“淮”字。

  淮姓并不算大姓。我心念微动,翻开了画册。映入眼帘的画像旁,注着“淮虞”二字。画中女子眉目确与记忆中的淮姑娘有几分相似,只是……我细看了看,画像上女子左右眼睑上,各点了一颗明显的“媒婆痣”。

  原来她当日覆着面纱,是因面上有此印记么?这倒有些意思。看着那两颗位置对称得有些刻意的痣,我对明日的选秀,竟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期待。

  批完最后几份奏章,夜色已深。我揉了揉额角,目光又落回那本淮虞的画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那两颗痣——一左一右,分毫不差,倒像是刻意点上去的。

  第3章

  天边朝霞渐染,为宫墙殿宇的鸱吻与琉璃瓦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釉色。

  我早早来到选德殿偏阁。此处以一道精致的竹编画帘隔开,我能清晰看见殿中情形,而殿中女子若无旨意,绝不能抬头仰视。

  “陛下万岁。” 在内侍与宫人的唱礼中,我于帘后御座坐下,接过御茶盏,轻抿一口。

  “开始吧。”我吩咐道。

  身旁的都知太监躬身领命,随即扬声道:“引见——!”

  秀女五人一班,由内廷女官引导,依次入殿行礼。唱名内侍手持名册,声音清晰:

  “司农寺少卿董某之女,董氏——”

  帘外女子敛衽为礼,仪态端庄。我目光落在手中的铨叙名簿上,未作表示。

  “知安康府事上官某之女,上官氏——”

  又一人行礼如仪。我指尖划过名簿,寻找那个名字。淮氏……在第四班要等。

  我稍稍调整了坐姿。身旁的上官渡微微侧身,低声道:“皇上,今日拣选,按祖宗旧制与两府之意,宜有所定。近日市井间,颇有流言……”

  “流言如何?”我目光仍看着殿外。

  上官渡声音更低:“……言陛下好南风,疏远妃嫔。”

  我眉峰微动:“哦?言朕与何人?”

  上官渡略露窘色:“臣……臣惶恐。”

  我随即了然。定是近来我常与他在校场习射阅兵,出入同行,引人猜度。此时,身旁那太监察言观色,试探道:“陛下,已是第三班了,可有所中?”

  我缓缓转眸看向他。此人素与某位宰执过从甚密。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朕之后宫事,何时需尔来提点?退下!换人伺候。”

  我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一排小黄门,落在那个总是低着头、身形尚带稚气的小内侍身上——正是前几日寝殿中几乎绊倒的那个。“你,近前。”

  那小内侍浑身一激灵,快步上前,匍匐在地,声音发颤:“小……小的在。”

  “何名?”

  “回…回陛下,小的姓洪……”

  见他惶恐,我语气稍缓:“洪什么?可有赐名?”

  “小的入宫前本名‘钱’,师傅赐名‘富’。” 他伏地答道。

  洪钱。我微微颔首。

  “好,洪钱,即日起在朕跟前祗应。传朕口谕,暂擢为殿头,御前听用。”

  洪守忠愣了愣,随即连连叩首:“谢陛下恩典!小的……臣定当竭诚效力!”

  “平身。继续引见。”

  “是!”洪守忠定了定神,转向殿中,努力让声音平稳清亮:“宁县事周某之女,周氏——”

  我看向名簿。宁县……我曾是王爷时访察过,民生安乐,政简刑清。那周知县虽只是从八品的选人,却颇有政声,是个清强官。我抬眼,望向帘外那女子。

  “周氏。”我开口,声音透过画帘,“尔名中‘鸢’字,出自何典?”

  那女子再敛衽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回陛下,家父取唐人诗意‘星月明当户,乌鸢下傍人’。”

  乌鸢,非祥瑞之鸟,她却直言不讳,倒有几分坦荡。我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向洪钱略一颔首。

  洪钱会意,朗声道:“宁县事周某之女,周氏——留!”

  这是今日第一个留下的。其父官阶低微,因我特旨,数位外任廉干之亲民官的女儿得以参选,周氏便是其一。殿中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唱名继续。终于,洪钱的声音再次响起:

  “工部郎中淮某之女,淮氏——”

  来了。我精神微凝,看向帘外那抹身影。面纱已除,但距离与帘影,仍看不清细节。

  我侧首,对洪钱低声吩咐:“令殿内诸人,即刻背身,闭目。无朕旨意,不得回顾,不得启目。”

  洪钱毫无迟疑,立刻扬声道:“陛下有旨——众人背身闭目!” 一时间,殿中侍从、女官、乃至殿中秀女,尽皆转身,屏息阖眼。

  我自帘后缓步走出,至淮氏身后半步之处停下。她依令背身而立,身形在罗衫下略显纤细。

  “抬头。闭目勿动。”我压低声音,仅容她一人听闻。

  她肩颈的线条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仰首,双目紧闭。光线恰好映亮她的脸庞,铅华淡施,而左右眼睑上,那两粒媒婆痣清晰可见,位置对称。

  许是殿内过于温热,或是紧张,她光洁的额与鼻尖隐见细微汗意。我抬手,以指腹在她左眼睑的媒婆痣上极轻地一拭。

  指尖传来一丝微润,与一点极淡的、非肌肤本色的痕迹。

  我收手,指尖在袍袖内轻轻一捻,那点痕迹便晕开。果然,是画上去的。

  一抹了然极快地掠过眼底。我未发一言,转身,步履平稳地回到帘后御座。

  “可矣。”我淡然道。

  “众人回身——”洪钱唱道。

  众人这才纷纷转回,多数眼观鼻,鼻观心。淮氏亦缓缓垂首,依旧立于原地,只是耳畔微微透出霞色。

  洪钱看向我,以目请示。我摇了摇头。

  他心领神会,继续唱出名簿上余下女子姓氏,声调平稳如常。

  待到下一班秀女入殿站定,我方像想起什么,对上官渡道:“殿中气暖,传朕旨意,命御厨备冰雪甘草汤或沆瀣浆,赐予今日所有引见女子。”

  “臣领旨。”上官渡躬身退下。

  余下女子,我已无心细看,待此班礼毕,便对钱道:“今日拣选至此。余者,皆赐银绢,遣内人好生送归本家。”

  洪钱躬身应道:“是。拣选毕——众人谢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互攻文  古代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