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萧仰被谢临知收买了?”
萧仰沉默不语,仰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才不是谢临知。
要不是为了谢清,他才不做出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梁宜惇画画手法很厉害,在他受伤画的伤口,涂上特质的颜料,瞬间像是被狠狠刮了一刀,鲜血淋漓。
“那皇帝要的血怎么办?”
梁宜惇轻笑:“有我在呢,殿下,这颜料很难清除,需要特配的药水才能洗干净。”
话音刚落,梁宜惇绰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手臂,顿时鲜血汩汩落下,滴在碗里。
“梁宜惇!”顾骤来不及拦住梁宜惇的手,“谢临知说要用你,就是拿你的命用?”
梁宜惇脸色瞬间苍白,摇摇头,“宜惇是自愿的,能为殿下谋得千秋大业,是宜惇的福气。”
萧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小子,倒是个狠货。”
梁宜惇:“我这条命不值钱,殿下金体不可伤了一分一毫。”
顾骤叹了口气,“成,等老子登上大位,给你个官位当当。”
梁宜惇:“多谢殿下。”
一小半碗温热的血端出来,萧仰回到寝殿复命,交到了谢清的手里。
皇帝勉强坐起身,嘴唇发黑,眼神混沌,“如明说喝下去,就会好的。萧仰,你给顾骤放的血?”
“正是,臣亲自动手,殿下已经疼得晕过去。臣已唤了太医为殿下疗伤,续上补药。”
皇帝点点头,“如此甚好。”
谢清坐在皇帝身边,低声轻柔道:“陛下喝吧,方才娘娘已离开,暗卫说是去见了瑞王的人。”
前太子去世,皇后因此没少怨恨他,跟他吵架。
可太子戕害手足,品德低劣,更有种种罪证,足以罢了他的东宫之位。
如今与瑞王走得近,真是狼子野心。
皇帝一口气饮下那碗血,恶心至极,又喝了杯谢清偷偷下药的水,才冲刷了嘴里的血腥味。
“谢临知跟小瑞王走得近,你不怕你兄长。”
谢清:“臣眼中只有陛下,忠于君。兄长若不忠,亦可死!”
“好!谢清,等朕长生,定要向如明大师,为你求得长生之道。”皇帝搂着他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谢清一愣:“多谢陛下。”
萧仰见状,攥紧拳头,气得满目通红。
杀!杀!杀!
他要这老东西死!
祖先,不孝子孙要造反了!
呜呜呜呜老子都舍不得亲的谢清,凭什么给他?
“皇后与小瑞王,朕必须严查!这件事交给你了”
谢清:“臣必不负使命,陛下龙体要紧,快快歇息,等臣的好消息。”
隔天,顾骤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摇摇晃晃来到皇帝寝宫,跪在皇帝面前:“父皇,儿臣听萧将军说,儿臣的血能助父皇延年益寿,儿臣欢喜得很。”
顾骤趴在皇帝的床榻边,哭得泪流满面。
皇帝浑身乏力,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会死去,想叫如明过来缓解身上的痛苦,可如明却说这是洗骨伐髓,重换新生的过程。
“你当真这么想?”
“父皇英明神武,是一代明君,儿臣……不碍事,父皇龙体要紧。”
大总管笑着扶起顾骤,“昨夜喝了九殿下的血后,陛下昨夜睡得格外安稳。”
皇帝确实睡得很熟,没有像前几夜那般脏腑疼痛,夜里咳嗽。
“九儿,你可要继续放血?”
“要的!父皇,儿臣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不愧是朕的儿子,朕给你下了道储君的圣旨,就藏在书房案桌下的暗格。”
顾骤震惊:“……”
皇帝还真写了?真的信了如明的鬼话?
他一个没读过书都知道,长生是假的。
一个皇帝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顾骤实在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到底是谁没读过书?
偏殿门口,是萧仰的人守卫着,做事方便多了。
顾骤回偏殿,立即恢复正常,被梁宜惇一咳嗽,再次虚弱无力。
进入寝宫,忽然被人拉进一个怀抱里。
顾骤演了一天的虚弱,正愁力气没发挥出来,一拳打在那人的肚子。
谢临知闷哼了一下,故作疼痛,后退了几步,弓着身子。
“你吓到我了,”顾骤急忙扑上去,心疼极了,“痛不痛?”
“好痛。”谢临知使坏,将身子压在顾骤的肩膀上,“快死了。”
“我刚刚太用力,我以为……是刺客……”顾骤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勉强才扶到床边坐下,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我给你揉揉,这里吗?”
“往下。”
“这里吗?”
“再往下。”
“这里吗?不能吧,我没打这里呀。”
“再往下。”
顾骤顿了顿,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上,气鼓鼓道:“你要死啊,我一拳捶死你的小弟。”
第92章 吱吱吱吱吱
这几日,谢临知忙着帮小瑞王做事,可小瑞王见他上次救了顾骤,却派人盯着他。
于是,谢临知做事愈发敷衍了事。小瑞王的人颇有微词,可又无可奈何,懒得盯他。
几天不见,谢临知很是想念顾骤,这才起了逗他的心思。
“小瑞王该准备行动了。”
“我该做什么?”
“无须多做,床前尽孝便可。刀山火海我去,千古骂名我背,下地狱我也认。只要你在龙椅上坐稳,这一切就都值了。”
“谢临知,我……我很没用吧。”
“你已经在努力读书,学习帝王之策,怎么没用?”谢临知抓住顾骤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口,“不过,你在皇帝面前演得太过了,收着点。”
“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唱戏的小天骄。”
“笨,”谢临知捏了一下他冰凉的小耳垂,“哭嚎很费精气,失血过多之人哪有这等力气。”
“对呢,墩墩最近脸色寡白,走几步路就晕。要不我们换个人……”
“你可是未来的皇帝,能为你做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很心疼他?”谢临知冷觑他一眼,讽刺道,“墩墩?多么可爱的小名,呵,你们很熟吗?”
“我叫习惯了,不然我叫你知知,你受得了吗?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臭老鼠。”
顾骤撇撇嘴,故意凑到他面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脸上漾着顽劣的笑意,“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我是小猫,抓你这只臭老鼠。”
谢临知难得被他逗得发出闷闷的笑声,顾骤借机往他怀里拱了拱,学一声嘤嘤的猫叫。
屋内暖光落下来,衬得顾骤的脸颊圆鼓鼓的。
谢临知低头,在他颊边重重抿下一口,触感软绵,真如咬了一块温热软糯的糯米糕。“殿下好可爱,吃掉你吧。”
寝殿外廊下。
一众太医垂首而立,面色凝重,几番诊脉之后依旧拿不准皇帝的治法。
御案之上堆着奏折,皇帝精神衰颓,大半时候只能卧在榻上含糊口述旨意,一应笔录、转呈,全由谢清在旁打理。
这一年他替皇帝分担了很多事务。
如今皇帝病倒,借着代传口谕的由头,谢清不动声色,将数名谢家旧部安插进六部与京中卫所,悄无声息地铺展势力。
为此,弹劾谢清的奏章没少被送入宫中,大多直指谢清私植党羽、蒙蔽圣上。
奏章递上去,要么恰逢皇帝昏沉不醒,根本看不见。
要么等皇帝勉强清醒片刻,可他只顾着身体痛不痛,哪里还能思考。
谢清握着朱笔,将奏本轻轻搁到一旁,唇角浮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弹劾又能怎样?
如今朝堂政令,大半都要经他之手流转。
皇后一党联合一众老臣,频频上疏,搬出太后的名头向卧病的皇帝施压,恳请早立小瑞王为储。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两个党派,互相斗争不休。
不知是谁暗中散播消息,传言皇帝病势危重,早已备好立储圣旨。
小瑞王得报之后,心下焦灼难安。
他虽已禁足,但皇后与群臣仍能悄悄递来消息。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指尖攥得发白。
若是储君圣旨落定前不能促成此事,一旦大局有变,筹谋便会化为泡影。
小瑞王铺开信纸,落笔急促,嘱咐党羽即刻行动,不可再有半分拖延。
写罢,他仔细封好密信,召来心腹,低声叮嘱:“务必亲手交到皇后手中,此事成败,在此一举。”
心腹躬身领命,趁着夜色掩去踪迹,悄悄出门。
而另一边,小瑞王要见他的消息很快送到谢临知手中。
同时,他展开探子递来的简报,扫过寥寥数语,淡淡一笑:“消息散出,轮到我唱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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