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蠢。
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顾骤找借口开脱。
垂眸望着碗中翻滚的油花,淡淡的迷药苦味,谢临知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欢喜,彻底碎裂。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与心底的寒意,抬眸递回瓷碗,声音平静,“你喝。”
顾骤当即摇头,毫无心虚:“我不喝,我身体健壮着呢,用不着补。”
“我不爱喝。”
可下一秒,顾骤的语气添了几分急切:“喝,我花了一个时辰熬得的鸡汤,你怎么忍心辜负为夫的心意?”
谢临知望着眼前眉眼真挚的人,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温热的汤雾漫上眼眶,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手中那碗滚烫的鸡汤,重得几乎要端不住。
……
年少时潜伏在心里的爱意成了恨。
他真是蠢,被半只烧鸡骗走了心,被一夜的亲吻与拥抱骗走了心。
他恨死了自己,偏偏思绪不受控,总想着这个混球,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念着,恨着。
既然撩拨我,又不喜欢我,就要付出代价!
不爱我,就去死!
第48章 吃醋
夜深了,顾骤吵着闹着要出恭。
谢临知扶着他,站在旁边。
被虐太久了,顾骤变得不敢喝水,现在没有命令,根本没法放水。
今晚他又喝了那么多酒,简直是酷刑。
他求救般的眼神望向谢临知:“丑东西,你说句话。”
谢临知眼睛沉沉,如暗夜下静止的河流,走近一步,抱住顾骤,低声道:“放吧。”
顾骤这才一抖嗦,晕乎乎地靠在他身边。
“你不打我,不*我的时候,其实人挺好的。”顾骤懒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喃喃说,“你还操不操了?我好困。”
“睡吧。”谢临知抱着他躺下,手不自觉伸进里衣,抚摸他的后背。
顾骤最近瘦了很多,脊背骨头节节突起,肌肤柔滑,触感很好。
顾骤趴在他的胸口,细细感受丑东西心口的跳动,有种无法言语的感受。
许是习惯了丑东西的触碰,习惯了丑东西说一不二的做派,他竟然觉得心安。
谢临知盯着他的头顶,贪恋般搂近他的身子,低声道:“顾骤,我们一辈子待在这里好不好?”
顾骤闭上眼,低声说:“嘘,睡觉吧。”
净说些晦气的话。
谢临知的手在他的体温中烘热,渗出薄薄的汗,不知不觉中,顾骤陷入梦乡。
梦里火光四窜,烘得他惊悸了一下,如坠悬崖。
那年官兵围剿,他急忙拉着妻子躲避官兵追捕,将妻子藏在飞虎寨的地窖里。
他躲开官兵的包围,之后跑去地窖找她。
这一次,再不是空无一人。
地窖门敞开,一袭红衣站在火光中,妻子身着那身绣花嫁衣,笑颜如花,像只蝴蝶般飞扑而来。
下一刻,那张脸变成丑东西焦黑扭曲的脸庞。
他吓得瞪大眼睛,猛然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床榻无人。
丑东西走了?
他渴得厉害,肚子又胀胀的,不敢乱来,急得不行。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一壶下去,得放多少回?
一阵阴风吹虚掩着的木屋门,夜色大亮,树梢在月光下扭曲舞爪。
“邈渺,你在吗?”
无人回应。
“邈渺,我又想出恭,真不是想逃跑,我可以出门吗?”
顾骤夹着双腿,急得直跳,膀胱快爆炸了。
拜堂的时候怎么不提一下这件事?
忽地,隔壁厨房火光摇曳,似有人在那边说话。
顾骤站在门边,不敢跑出门,在原地团团转。
他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只好捂着前面,鼓足勇气走到厨房门。
门关闭着,里面传来女人低低的哼唧声,暧昧不已。
顾骤一愣,透过窗口,窥见丑东西正抱着一个女人亲密。
这是顾骤第一次见到丑东西脱衣裳,上身结实健硕,只不是烧伤疤痕在洁白的皮肤上呈现出一道道粉色的肉疤。
稻草堆边铺了被褥,两人抱着。男人神色尤为温柔,“你好美,小娘子。”
“还是女人好。”
“跟我撒娇,我给你钱,在城中为你购置房宅好不好?”
“我真喜欢你。”
那女子衣衫完好,笑起来媚眼如丝,声音娇滴滴,“讨厌,你今晚不是还娶了个男人吗?”
“他算什么?兔子罢了,玩玩而已,我最喜欢的是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
顾骤登时气得浑身颤抖,死死攥紧拳头。
腹部剧烈疼痛,隐隐抖着,一时间风怒取代胀痛。
嘭——
顾骤转身想走,猛地转头,拳头砸向木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怒火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出恭。”
趴在地方的邈渺望向角落处的谢临知,见谢临知微微颔首,便穿上衣衫,开门挡住顾骤的视线,“何事?”
“你在做什么?”顾骤故作轻松,好奇的视线望向里面,想进去,却被推了一下。
顾骤后退一步,越不让他看,心里越生气。
里面明明藏了个女人!!
王八蛋!
背着他偷情!
既然如此,娶他做什么?摆设?拿他当猴耍?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丑东西这个王八蛋啊啊啊啊啊!!!!
“有事吗?我看你也不急,撒泡尿就滚。”
“滚就滚。”
邈渺关上门,见顾骤走回木屋,松了口气,回到房中,朝谢临知作揖,“公子,属下还继续吗……”
一旁的女子起身,靠在邈渺的肩膀上,“来嘛来嘛,我没尝过太监,让我看看。”
邈渺:“月瑶,你……不知羞耻。”
谢临知:“出去吧。”
邈渺欲言又止,低声劝道:“公子,您若是真喜欢九殿下,可不能这般践踏真心。”
“多嘴!我不喜欢他!”
顾骤舒舒服服地躺回被褥,裹着被子,闭眼准备入睡,脑海里却止不住乱想。
他受不了了!
王八蛋,之前跟他做,又狠又猛,像是干架般横冲直撞,把他全身骨头都快拆了,不给一点休息时间,永远只有冷脸与折辱。
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会被用力捅死,会被折叠得肢体残废。
纠缠厮磨之间,更是打骂凌辱,半分温柔都不肯给。
他纵然是堂堂七尺男儿,骨子里也藏着旁人不知的软处,也是需要被哄、被疼、被好好对待的。
成亲当晚,这人却能对着旁的女人温声细语,百般迁就。
在他面前,衣袍更是从来不肯多敞开。如今却为了女人松垮敞开,卸下所有防备,将温柔与松弛尽数给了别人。
顾骤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酸涩、不甘、委屈层层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像是被人遗弃般。
丑东西能冷他、凶他、折磨他,唯独不能三心二意。
凭什么对别人温柔,对他却差劲至极?
那种被彻底抛弃、被随手替代的落差,狠狠扎进心底,让他浑身都泛着难堪的狼狈与酸涩。
转念一想,一个丑东西的心,有什么稀罕的。
男人嘛,娶妻生子也正常,祝他们子孙满堂,行了吧。
老东西的那玩意都被他嘬细了。
两人可生不了娃。
呕!
顾骤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想找女人亲热亲热。
凭什么丑东西能虐待他,还能爽,他还要受苦挨饿,连出恭都被限制。
越想越难过,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月光拉长身影,谢临知的影子笼罩在他跟前。
谢临知脱了外衣,躺在他身侧。
一股浓厚的花香萦绕在顾骤鼻息,那是女子专属的香薰,带着些甜味。
那只胳膊环住顾骤,顾骤猛地甩开,愤愤道:“你不是跟外面的女人玩得开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什么。”
谢临知轻笑着说:“成亲第一天,吃醋了?”
“谁吃醋了?男人嘛,喜欢女人也正常,我跟你说,这个女人的滋味肯定比我这个男人好太多了,以后你经常跟女人在一起,回归正常生活。”
省得折磨我,最好放我离开。
谢临知眉头一皱,眼里阴沉沉的。
他是想要顾骤体会自己当年撞见他幽会时的心酸,想要顾骤吃醋,在乎自己,但顾骤显然不会。
一想到顾骤跟那些女人蜜里调油,花言巧语,巫山云雨,谢临知心里的恨与气更添了一把,起身将他压在身下。
顾骤吓得攥紧拳头,哭得直颤抖:“我都让你去玩了,你还生气什么?王八蛋,对她那么温柔,对我凶狠,我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这么虐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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