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殿下,你变了,之前无法无天,现在畏手畏脚的。”
“我这不是怕死嘛,你能帮我找找胡虎吗?之前你还帮过他,那傻子估计被人忽悠了。”
“行。”
眼看着谢清要走,顾骤松开扣着谢清胳膊的手,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恍惚,追问道:“谢清,你们谢家可有姊妹?生得同你同谢临知容貌相近的姊妹?你切莫多想,十年前我曾娶过一位妻子,眉眼模样和你十分相像。因此回京后,我才这般对你紧追不放。”
那时他年纪尚浅,懵懂无知,只当自己的妻子身形单薄,胸脯平坦,还在发育中。
此刻他惊醒过来,心底无端冒出来一个荒唐至极的猜想:娘子,会不会根本不是女子,而是谢临知假扮?
可念头才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全盘推翻。
谢临知身形挺拔修长,体魄健硕,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当年那个貌美温婉,一低头便满眼娇羞软意的娘子。
他需要亲自验明,最好让谢临知脱衣服。
无他,他之前偷看过娘子洗澡。
那个后背简直了,纤细洁白,被热水浸湿后极为清润,像一片丝绸,可惜他没摸到。
虽然只看了个后背,但印象很是深刻。
谢清走到书房,朝门口的唐力点了点头,推门而出,难得见到谢临知在府上。
谢临知正侧卧软塌上,本就白润如雪的脸庞尤为惨白。
谢清坐在软塌边,鼻头酸涩,眼眶泛红,抿着难绷的嘴唇,伸手覆盖在谢临知的额头上,烫手极了。
猝不及防间,一把锋利的匕首划过空中,抵在谢清的脖子上。
谢临知睁开眼睛,见是谢清,急忙撤手,掷出匕首,“何事?”
谢清抿了抿嘴,忽地下定决心,一把抓住谢临知的前襟,“让我看看,我就看看……”
谢临知拍开他的手:“不必。”
“你受伤了,阿兄,吃药了吗?”谢清边说边落泪。
阿兄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愿再看到他受伤。
有时候他在想,还是不要报仇吧。
苟活着吧。
谢临知唇色泛白,拍拍他的脑袋,无力地应了一声,“小伤。”
谢清心疼不已,继续问道:“是九殿下捅的?”
“不是。”
“撒谎!顾骤能有多大的本事,能伤害到你?阿兄,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像自己。你真的喜欢他?方才顾骤同我打探他以前娶的娘子,说跟我们俩很像,你是不是……”
谢临知斩钉截铁道:“不是!”
谢清:“你又撒谎,你说实话,十年前你在飞虎寨待过是不是?还跟他成亲了,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的。”
“没有。”
“那你为何不杀他?”
谢临知固执地撒谎道:“留着玩。”
“我信吗?皇帝杀了爹娘,他辱阿娘。阿兄,你不在乎他是顾家血脉吗?你就是喜欢顾骤,承认吧。”
谢临知沉默。
“阿兄,你当真想让顾骤当皇帝吗?”
“他好控制。”
“可他上位对我俩有什么好处?你对他做出种种不堪之事,他会杀我们的。”
“那便杀,我让你不要参与进来。”
“我怎么能不参与?阿兄……”谢清跪在他面前,泪如雨下,“你死了,我也跟你走。阿兄,我不喜欢看你受伤。”
“你糊涂!我犯的就是死罪。”
“我们得对天下百姓负责,阿兄,我真的能信顾骤吗?”谢清趴在他的腿上,像儿时那般哭泣。
从小到大,是兄长将他护在身后。
世上的风风雨雨,他从来没经历过。
阿兄如父如母,把他养得好好。
这次换他来保护兄长。
谢临知本想着扶持顾骤上位,之后再以邈渺的身份死遁,可昨晚气晕了头,失去理智,亮出了身份。
他指尖微绷,嗓音沉哑:“这不是有你吗?别哭,为兄还没死。殿下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谢清擦了擦眼泪,“兄长你也是知晓的,殿下向来口无遮拦,心里藏不住事。这么说来,九殿下当真是我嫂子?”
“嫂子?”
轻飘飘两个字,撞入耳畔。
谢临知身形微滞,竟在这一声轻飘飘的称呼里,意外地感受到些许愉悦。
“你们还成了两次婚?可那时候,顾骤怎会将你认成女子?”
“为了躲避追杀,我扮成女子。”
谢清震惊,很快就接受了,“你们为何又成了一次亲?”
谢临知不语。
“不过他说你们是闹着玩。”
谢临知的脸色沉了下去。
“阿兄你是认真的?先前我听过德昭宫传言,殿下也同我说过,他时常遇到鬼,是你装神弄鬼?这又是为何?他说阿兄强迫他,可殿下不像是不能接受男人的,为何还要强迫他?”
谢临知不语。
为何?难道要说因为当年顾骤在外偷情,他还喜欢顾骤并伤心了好多年?难道他要说顾骤不记得他,可他还是想要顾骤?
明明遭遇背叛与出轨,明知顾骤不是良人,可他还下贱到喜欢。
他不敢说出心里的秘密。
谢清不免有些吃味,撇撇嘴:“你为了娶了他,费尽心思。”
谢临知让他说得有些难堪,转移换题,“太子杀顾骤那晚,萧仰是你授意的?”
谢清:“……”
“为兄让你别管。”
谢清“唰”的一下站起来,“别管别管,阿兄你总是叫我别管,我就要管!我要跟你共进退。只是顾骤不适合当皇帝,江山社稷怕是要折损在他手里。”
谢临知:“他能学……”
“我没说完,兄长你想要的,我必定让你得到。我不信他,可我信你。”
既然顾骤当不了一个好皇帝,他跟阿兄来接手!
御书房里,皇帝正伏案看公文,不时传来咳嗽声。
谢清搁笔,写完最后一句皇帝的起居注,起身准备告辞,临走之前看了又看。
“何事?”皇帝开口道。
“陛下瞧着精神气很好。”
皇帝勾嘴一笑,喝了心头血,身上的痛感好多。
“你也看出来了,”皇帝合上奏则,挥挥手,示意谢清走到他身边。
“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上来!”
谢清犹豫片刻,走到皇帝身边,却被皇帝搂着腰,抱在怀里。
“等朕长寿了,为你也求一份。”
谢清头皮发麻,忍着恶心笑笑说:“陛下,长生药珍贵,臣……臣不敢奢望,倒是太子殿下金体是否安康。”
“你真有心了,去库房领一根百年人参,送到东宫。太子辛苦了,该养养身子。”
“臣领命。”说着,谢清想撒腿跑路,依旧被皇帝拽进怀里。
“不好了,陛下,”这时萧仰从门外跑进来,却见谢清卧在皇帝的怀里,眼里不觉泛红,喉咙干涩,“皇后听闻太子受伤,硬闯东宫,不慎晕倒。”
皇帝丝毫不避讳,继续抱着谢清,“等着,朕与谢大人说几句,便过去。”
萧仰气得浑身发抖,忍着怒火走出去。
直到谢清出了御书房,萧仰跟在谢清身后,憋着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奋力拽住谢清的手,几乎快捏碎他的骨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谢清,我快被你逼死了。”
谢清蹙眉,冷嗤一声:“没用的男人,你只会怪我,有本事你怪皇帝……”
“闭嘴,陛下不是你能妄议的。”
“对,我的错,是我胆大包天,跑到龙椅旁边,是我不知羞耻,坐在皇帝怀里,你满意了吗?萧仰,我真看错你了。”
萧仰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大,“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仰,你保护不了我的。”谢清失落地看着他,扯开他的手,“松手吧,我有要务在身。”
萧仰呼吸沉沉,眉头紧缩,“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近日是不是……要介入储君之争?”
“太子无能,戕害手足……”
“闭嘴!在宫里不可妄议。”
“我若站队,你又如何?”
萧家是皇帝的刀,为皇帝做事,只效忠于皇帝,从不站队。
眼看着谢清要走,萧仰当即抓住他,摸着胸口的衣裳夹层,小声说:“我不知道,但你不许跟皇帝亲近,你是我的,你答应我,手帕都送我了,我日日贴身带着……”
“谕旨不可抗,皇命不可违,还是说你想要我以死明鉴?”
萧仰顿时无话可说,喉咙发紧。
“看吧,你想要我死来证明对你的爱,是吗?”
“不是的,谢清,我……我想办法把你调离御前之职。”
“萧仰,你好大的能力,居然能左右吏部官员的去向。我信吗?萧仰,你没能力,我们也抵抗不了皇命的。我们算了吧,真的,我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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