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子抬头：“吃了就能对出来？”
蔡胖子笑答：“不敢保你对出来，只能保你饿不死。”
周围人笑成一片。
许酒笙摆着竹筒，跟着弯了弯眼。
穆风把三十筒茶酒码好，“今日仍是老规矩，对出此联，三十筒全赠。”
秦修远没来，张知予也没来。
书院低年级的学子倒来了一批。
一个个盯着竹筒，馋得不行，又不肯丢读书人的脸。
明远巷里，碧野清风的名声彻底传开。
穆风看着摊前的人群。
三十筒小酒本钱不高，换来的是文人巷替他传名。
等端午诗会办起来，碧野清风便有了来历。
正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嗓音，“好啊，你果真是在这儿躲清闲。”
众人回头，一个衣着精致的哥儿在小厮护送下走进来。
巷子里不少学子认出这是顾家的人，纷纷让开路。
顾澄瑜手里捏着团扇，直指穆风，没好气道：“我等了你几日，你不去顾府送饮子，倒跑到这儿卖？”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竹筒，轻嗤了一声，“本少爷还当你这生意有多红火，怎么一筒都没卖出去？”
“这群书呆子不识货，你倒乐意在这儿干耗着？”
人群中有学子面皮薄，小声嘀咕，“这位小哥儿，此酒是悬联相赠，并非发卖。”
顾澄瑜身后的随从横眼扫过去，那学子瞧见顾家的做派，闭了嘴。
其余学子也不敢吱声。
穆风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拱手行了个礼，“前两日事多，未曾登门，让小郎君久等了。”
顾澄瑜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见他认错干脆，噎了一下，“你少来这套！为何不送？”
“家中这两日备器具，又要给街上备暑饮，人手转不开。”穆风坦言。
他转身在红纸背面飞快写下两张方子。
吹干墨迹，他将方子递上。
“这两样吃食不难做，图个新鲜，权当赔礼。”
“明日午前，我再亲自送二十筒碧野清风到顾府后门，分文不取。”
见顾澄瑜神色稍缓，穆风顺势从怀中取出玉牌，连同方子一道递上，“这两日借小郎君的玉牌行事，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如今摊子算是在城里支起来了，人情穆风记下，但这玉牌实在贵重，理应物归原主。”
许酒笙坐在后头，眼看穆风递出玉牌，他心提了起来。
穆风没有过所，没这牌子，明日怕是连城门都进不来。
他不敢出声拆台，只死死盯着那块玉。
顾澄瑜瞥了一眼那两张纸，没去接玉牌，“什么破方子就想打发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方子抽了过去。
目光在“梅子碎冰酪”上扫过，手里的团扇停了。
他眉毛微微扬起，“羊乳酪还能这么吃？”
“能。”穆风答，“若嫌腥，多添些青梅汁，点一点桂花蜜。”
顾澄瑜看向第二张。
“绿豆凉糕我吃过，可这薄荷水拌糖，会不会太冲了？”
许酒笙终于忍不住小声接话，“只用嫩叶泡水，撇去老梗，就不会冲。”
“若是用井水镇过，味道更清甜。”
顾澄瑜看向他。
记起普济寺那日这小汉子护酒的模样，脾气软了些，“你怎么知道？”
“在家做饮子时，自己试出来的。”许酒笙老实回道。
顾澄瑜满意地把方子丢给随从，目光落回穆风手里的玉牌上。
他没去接，团扇在手里摇了摇：“先拿方子哄我，再把牌子递出来，你倒是会装老实，算准了本少爷拿人手短是吧？”
穆风垂下眼，没反驳。
顾澄瑜轻哼一声，大方地摆了摆手，“行了，既然知道是借了我的光，就先拿着吧。”
“你这买卖刚做起来，没个依仗确实麻烦，本少爷就当行善了。”
听到这话，许酒笙肩膀猛地一松，悄悄在衣服上蹭掉手心的冷汗。
穆风抬眼，“小郎君？”
顾澄瑜斜他一眼，“牌子借你行方便，可别打着我顾府的名号，干些败坏名声的勾当。”
“若是让我知道了，饶不了你！”
穆风顺势收回玉牌，拱手，“多谢小郎君，明日的饮子定准时送到。”
顾澄瑜扬了扬下巴，“明日若再不来，我就让人把你这红纸揭了。”
旁边学子听得心疼，忙有人接话，“顾小郎君，红纸不可揭，这联还没对出来！”
顾澄瑜瞪过去，“你对不出来，还不许我揭？”
那学子闭嘴。
巷里又是一阵笑。
第39章 眼红
顾澄瑜拿了两张方子，气也消了大半。
他今日来明远巷，本是寻自家兄长。
顾家子弟多在附近书院读书，他原本在车里等得烦，听小厮说巷口有人围着“碧野清风”几个字念叨，当即寻了过来。
澜江府里会拿青竹筒装茶酒，还把名字起得这般酸雅的，除了普济寺外那两个乡下汉子，还能有谁？
如今穆风认错痛快，又递了新鲜吃食方子。
还许下明日送饮子到顾府。
顾澄瑜那点脾气便没了发作的由头。
他抬了抬下巴：“明日午前，别误了时辰。”
说罢，他瞥了眼桌上的红纸，轻哼一声：“你倒会折腾人，我方才过来，见周围的书呆子一个个耸眉耷眼。”
人群里有学子尴尬地咳了一声。
慑于顾家小少爷的做派，没人敢接茬。
顾澄瑜用扇柄点了点红纸边：“不过还挺有趣。留着吧，别叫人撕了。”
穆风适时上前，笑着打圆场：“小郎君既发了话，这明远巷里谁还敢动它？自然是好生挂着的。”
顾澄瑜被这话顺得舒坦，转身带着小厮走了。
人一走，明远巷里先静了一下。
随后，低低的议论声冒了出来。
方才还端着读书人架子的几位学子，再看穆风时，客气了不少。
顾氏在澜江府经学一道的分量摆在那里。
顾澄瑜虽是哥儿，却是顾家正经养出来的嫡哥儿。
这摊主能同他说上话，还借了玉牌，足见这摊主有些底气。
一个穿青衫的学子上前，拱了拱手：“穆兄，方才多有冒犯。”
穆风还礼：“谈不上冒犯。诸位愿意捧场，已是给足了脸面。”
“穆兄客气。”那学子指了指红纸，“这上联，当真无下联？”
穆风叹气：“自然是有的。”
“可若今日说了，明日我这摊子前，怕是要少一半的雅客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抚掌笑骂起来。
“奸商！”
“此人竟拿我等心痒做买卖！”
“偏偏还真被他拿住了。”
许酒笙坐在桌后，手上理着封口的彩绳。
听着旁边的笑闹，他悄悄松开攥紧的手指。
方才顾澄瑜来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危机过去，他忍不住抬眼看向穆风。
穆风正同几个学子说话，三言两语便将人情周旋得妥当。
许酒笙从前最怕见生人。
可眼下看着穆风站在人群前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竟莫名踏实了些。
正想着，穆风转过身，恰好撞见他的视线。
许酒笙一惊，连忙低下头装作清点竹筒。
穆风走近了些，顺手帮他把散落的彩绳拢好，低声笑道：“吓着了？”
许酒笙耳根微热：“没有，我在整理……你挡着光了。”
穆风闷笑出声，依言往旁边让了半步。
随后，他拿了一筒“碧野清风”递到许酒笙手边：“忙了半日，润润嗓子。”
许酒笙小声推拒：“这是留着卖的。”
“今日不卖，只赠才士。”
穆风语气正经了些，眼里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这饮子是你亲手调的，怎么不算才士？喝吧。”
许酒笙被他说得有些赧然，加上确实口干，便接过竹筒小小喝了一口。
府城这边顺顺当当。
孙贩子每日代卖一百五十筒竹山凉饮，扣掉他该得的利，许家仍能净落二两多。
有了进项，许家的日子眼瞅着活泛了。
江林的药续上了。
镇上药铺掌柜先前见许酩来，话里话外都劝他少抓几味贵药，生怕他赖账。
如今见他掏钱利落得很，掌柜连称药的手都稳当了许多，走时还多奉承两句。
药买齐了，家里的吃用许酩也不再抠搜。
米面肉蛋，外加茶叶、薄荷等，隔三差五便往家里搬。
他从前去镇上，多半是挑酒卖。
如今再去，空手去，满载归。
云湾村地方不大，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嘴。
许酩见天地往镇上跑，自然瞒不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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