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早上好。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心情好一点了吗？”
常安看着对方毫不作伪的担忧，昨晚的画面突然撞回脑海。
羞耻心被点燃，烧得他脸颊发烫。自己那副失控、充满攻击性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乔医生，我……”他喉咙发紧，想为昨天的失态道歉，说点什么来掩饰此刻的狼狈和尴尬。
但乔予川似乎总能先一步捕捉到他的情绪。他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常安未出口的话：“没关系，常安。”
他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更加和缓：“如果不想说，可以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觉得，或许你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上层的琉璃广场走走？那里的阳光很好，视野也开阔，有时候，空间的变化可以让人转换心情。”
他的提议体贴得让人难以拒绝，常安的心动了一下。
上层，琉璃广场。
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了。备考、舆论、袭击、审讯，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宿舍、资料馆、训练场，三点一线，像一条被钉死在棋盘上的线。那些曾经悠闲美好的日常，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常安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正想开口，乔予川的视线却不经意地越过他的肩膀，落进了略显凌乱的宿舍内。
书桌下方的垃圾桶里，那些被撕得粉碎的白纸残片在阴影里格外显眼。
乔予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暗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体贴：
“常安，我听说了……那位顾夜顾问最近正式向上面提交了申请，解除了和你的监护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常安的背脊瞬间僵硬。
乔予川走近了半步，语气真诚：
“其实，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脱离情绪黑洞，这反而是件好事。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之前一直尽职尽责地带着他，但他毫无感激之心。”
乔予川看着常安骤然变沉的脸色，以为对方是在仔细思考其中利害，语气越发诚恳：
“常安，我并没有恶意。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可以看得比你更清楚。那个顾夜顾问……他太傲慢了。他从不遵守伊甸的日常规范，在会议上总是用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所有的决策者。”
“我不否认他确实有一点惊人的学识和能力，但这种人，在废土上只会是一个不稳定因素，靠不住的。况且你之前照顾了他那么多，现在你遇到低谷了，他却对你不闻不问。这种人人品下作，不值得你如此费功夫。”
乔予川的话语温和、理智，每一句都像是在替常安着想。然而，听着这些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常安却感觉莫名有一股怒火从心头涌起。
他昨夜可以撕掉画作，可以骂自己自作多情，可以恨顾夜的冷血和逃避——
但他容不得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口吻，将顾夜踩进泥里，将他们之间经历过的一切贬低成一场廉价的过河拆桥。
“乔医生。”
常安冷冷开口。
乔予川常安意识到语气不对，止住了话头。
“你了解他多少？”
“什么？”乔予川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你了解顾夜多少？”常安一步迈上前，“你见过他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吗？你见过他救人的样子吗？”
“是，他是狂妄，他是傲慢，他有时候说话气人得让人想揍他！但他从不屑于在背后搞那些阴暗的手段，更不是所谓的人品下作。”
常安盯着乔予川微变的脸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替他下定义。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我很感激你作为医生的关心，但请你收回刚才那些话。”
乔予川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温和与从容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开来，甚至连那副知性的医生面貌都有点维持不住。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收紧，脸上却苦笑道：
“对不起，常安。是我失言了。我只是看到你最近状态这么差，有些替你着急，言辞过激了。你别往心里去。”
常安看着他，脸色丝毫放松，冷淡地移开了视线：“我没生气。只是希望乔医生以后不要再提这些。”
正当门前的气氛尴尬而沉重时——
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碎，踩在走廊的地板上，伴着熟悉的节奏，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常安甚至不用看人，光听这个步频就知道是谁来了。
“队长——！”
常安和乔予川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林晚从拐角冲了出来，火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此刻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苏砚落后几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镜都快滑到鼻尖。
“队长！你没事吧？！”林晚冲到门口，脚下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门框，“我听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急得我一晚上没睡着！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把你关在小黑屋里？有没有不给你饭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眼睛怎么肿了，你是不是哭过了？！”
常安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有点发懵，还没来得及回答，苏砚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常安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松了口气。
常安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林晚的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苏砚的头发也比平时更乱，外套扣子都错位几颗。他们真的担心了他一整夜，在等他回来。
常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我没事儿，就是……问了点话，已经出来了。”
第134章 聚餐
“没事才怪！”林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强撑，她一把抓住常安的手腕，“走走走！这破地方晦气死了！怀瑾姐早就订好位置了，说好了今天大家聚一聚，给你压压惊，除除晦气！必须去！”
“啊？”常安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聚餐安排。
“啊什么啊！”林晚拽着他就要往外走，“怀瑾姐早就定好位置了，现在在等呢！本来听说你出来了，大家昨天晚上就要来找你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下。现在休息够了吧？那我们去聚餐。书虫，快点，帮队长拿件外套！”
苏砚已经默契地从门边的衣架上取下了常安的外套，递给常安。
常安的心神在看到自家队员的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看着林晚火急火燎拽自己袖子的模样，常安忽然想起旁边还站着乔予川，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总需要一个台阶下，再加上对方前一个晚上还被自己恶劣的对待过。
于是他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道：
“乔医生，我们要去聚餐……你如果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乔予川眼底的暗色早已收敛得无影无踪，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
“不打扰不打扰！”林晚这才注意到乔予川，虽然不太熟，但看队长邀请，立刻爽快地接口，“人多热闹！乔医生是吧？走走走，一起一起！”
于是，一行人走出了狭小压抑的宿舍。常安被林晚拽着走在前面，苏砚和乔予川跟在后面。
“队长，”她凑到常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人是谁啊？”
“心理医生。”常安说。
“哇塞，心理医生？听起来好高级——”林晚的眼睛瞪大，视线在常安和乔予川之间来回跳了好几遍。
她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话题突然转变：“等等，队长你还看心理医生？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的？是不是因为最近那些破事？我就说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别老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苏砚从后面追上来，轻轻拉了一下林晚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戳队长的伤口。
随后，他转向乔予川，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队长的技术员，叫苏砚。很高兴认识您。”
乔予川也伸出手与他交握，报上自己的名字。苏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在收回手后，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通往餐厅需要穿过一小段公共纪念区，这里不像追思园那般肃穆，墙壁上挂着许多阵亡士兵的照片，下方摆放着家人或朋友留下的花束与留言卡。
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正在对着一张照片哭泣，乔予川缓步上前，将纸巾递了过去。
“……谢谢。”女孩接过纸巾，声音沙哑。
“不客气，”乔予川的声音温和，“他是你的……？”
“我哥哥。”女孩擦着眼泪，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士兵，“他也是共鸣者，半年前……在一次外围清剿任务中牺牲了。”
“他们的任务本来不需要那么深入，”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但当时另一支精英小队临时更改了清剿路线，把最危险的区域留给了他们这些支援部队。我哥……是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才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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