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吧。”他说。
会议室比他想象的要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有些压抑。
常安被推到长桌前列,顾夜被限制在门外。
负责主持的是作战指挥部的副参谋长,姓梁,年纪不大,做事四平八稳,是个不太容易得罪人的性格。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程序逐条梳理第六层感染体事件的经过。从常安如何进入下层、如何与乔予川接触、如何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一直到他被通缉期间的行动轨迹、最终与感染体的战斗过程,以及战后疏散和封锁的影响。
整个陈述过程,常安都安静地听着。梁副参谋长的措辞很中性,没什么明显的倾向性,但常安听得出,每一条涉及程序的环节,都暗藏着需要他解释的疑点——
“为什么在发现自己被通缉时,不立即向警方自首?”
“为什么在发现石诚尸体的工厂爆炸后,不留在现场等候调查?”
“为什么在已经发现疑点之后不直接报警,而是私下与乔予川对峙?”
常安一一作答,面色平静,语速不快不慢。
直到上面问道:“为什么顾夜选择干扰抑制力场,是不是受到你的指使?”
会议室里很安静。
是啊,这些人不敢当面问顾夜,嘴上说着抑制立场的事已经翻篇,其实心底在意的不行。只是不敢找顾夜下手,只抓着他这颗软柿子捏罢了。
常安握紧拳头:“是我的请求,但那是在紧急情况下的唯一——”
常安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骚动。
“顾夜先生,您不能进——”
“啪嗒“一声,锁扣被拧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顾夜就站在门口,他身后的两名警卫保持着伸手阻拦的姿态,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抱歉,打扰了。”他说着这样的话,但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神态理所当然,“我只是来旁听,顺便纠正一些事实性错误。”
提问的人脸色变了几变:“顾夜顾问,这次会议是内部审查,按照规定,您……”
“规定?”顾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只手撑着桌面,上身微微前倾,“那么,规定有没有告诉你们,在质询一位刚刚从重伤中恢复、并且在事件中立下大功的指挥官时,应该用哪种语气?”
提问者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顾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干扰抑制力场是我个人的行为,与常安无关。他当时只是在执行一个指挥官最基本的职责,即在最短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掉眼前的威胁。我认为,这属于正当决策,我提供的只是工具。”
“关于你们所说的程序合规,我不认为只干扰了方圆十米内的抑制力场,就会导致伊甸全体共鸣者一起变成暴徒。如果是,那只能说明你们对于共鸣者所做的思想教育工作差到了极点。”
“你……”另一个与会者气得伸出手指向他,半天说不出话。
“另外——”顾夜的声音稍稍提高些,打断了对方。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与会者,特别是那些面露不忿的保守派成员。
“如果各位对工具的使用方式有异议,可以直接向我提出。但在此之前,我建议你们先评估一下,自己是否具备质疑我的资格。”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常安撑着桌面,试图站起来,但伤势未愈的身体让他踉跄了一下。顾夜立刻扶住了他,但常安还是坚持着,挺直了背脊:
“当时的情况,唯一能够消灭感染体的办法就是使用以太,而上级的指令迟迟下不来。我和林晩的体能已经在耗尽边缘,一旦病毒扩散,我想问问在场的诸位,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常安指挥官的选择是否正确,我认为,现在已经不需要在这里讨论了。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常安回头一看,是父亲。
常稷走进来,将自己的终端上的内容投影给所有人看,那是一条一条的帖子。
主屏幕上,一张被顶到最高热度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我们不在乎程序,我们只在乎谁救了我们的命!力挺常安队长!】
下面的跟帖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常稷关掉终端,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他看向那位议员,问:
“李维议员,你现在,还要和他们谈程序和成本吗?”
“你……”议员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煽动民意,是在用舆论绑架议会决策!”
“不。”常稷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提醒各位一件事。伊甸,不只是上层精英的伊甸。它也是那些生活在第六层、第五层,每天在工厂里辛勤工作、为我们提供一切资源的普通人的伊甸。他们的声音,同样重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懂。”
话音落下,没人再敢提出异议。
民意本就可以是倾覆一切的洪流,任何精巧的政治算计和程序陷阱,在此刻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会议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结束。
父亲已经先行离开。
常安走出会议室,身体满是疲惫。顾夜跟在他半步之后,姿态不算过分亲昵,是一个如果常安脱力,顾夜可以及时接住的距离。
走到一段寂静无人的走廊时,常安问:
“所以你刚才……又看了一场好戏?”
“旁听。”顾夜纠正。
常安忽然觉得,自己和顾夜之间,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顾夜负责镇场,而父亲则用人类的智慧收尾。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和我父亲,”常安问,“你们是不是提前通过气?”
“没有。”顾夜回答,“只是优秀的大脑,在处理问题时,会得出相似的最优解。”
常安被他这毫不谦虚的回答噎了一下,脸上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回到医疗部,常安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都结束了。”
“还没有。”顾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常安转过身,看到顾夜正靠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什么还没结束?”
“我们的谈话。”顾夜说。他直起身,一步一步向常安走来。
常安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他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在议会厅,我帮你解决了那些无聊的质询。”顾夜垂眼看着他,“按照人类社会的等价交换原则,我是不是……也应该得到一点回报?”
常安的呼吸一滞:“……你想要什么回报?”
“我想要……”顾夜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常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常安所有的感官。
顾夜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再无一丝缝隙。
直到常安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呼吸彻底乱了节拍,顾夜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现在,”顾夜的声音沙哑,“告诉我,常安。你喜欢我黏着你吗?”
常安被他毫不掩饰的欲望烫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喜、喜欢。”
得到答案的瞬间,顾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再次吻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
“吱呀……”
开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常安一把推开顾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惊慌地看向门口——
他爸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是他几十年都未曾出现过的复杂神情,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相比常安的惊慌失措,顾夜则显得过分从容。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常稷,甚至还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常稷的目光从他儿子红肿的嘴唇和凌乱的衣领,移到顾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三遍。
“……你们两个,给我解释一下。”
第155章 腻腻歪歪小情侣
常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万个借口:我们在进行紧急医疗检查?顾问在检查我的呼吸状况?每一个都荒谬得让他想立刻钻到地缝里去。
常安嗫嚅着:“父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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