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扣动扳机,枪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炸开,人群发出惊呼。
子弹飞向常安的胸口。
霎时,淡蓝色的光辉在常安周身环绕,弹头接触到的那一刻,偏转了方向,擦着常安的肩膀飞过,嵌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主教的笑容凝固,后退一步:“你……你是共鸣者?”
常安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那层淡蓝色的光辉在他掌心凝聚、成型,化作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刃。
主教又退了一步,干脆扔下枪,转身就跑。
“砰——”
他刚跑出两步,外面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林晚冲了进来,身材娇小,灵活性和力量却很好,她一把绊倒主教,趁机反身压制他肩膀,手中迅速具现出一把手枪,枪口直直对着主教的脸:
“别动。”
主教被按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常安割断了锁死大门的铁链,里面的人鱼贯而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的把戏,于是干脆将计就计。
所谓的神谕,不过是主教事先用柠檬汁在纸上写了字。柠檬汁在高温下脱水碳化,显出字体。
那个神水也只不过是酸碱指示剂。大概率是紫甘蓝汁。他在把那杯溶液端给自己的时候,趁所有人不注意,在里面放了碱性物质,例如说草木灰水。
常安看着被制服的主教,蹲下身
“你一共绑了多少人?”
主教声音都带了哭腔:“全在这了,还没来得及卖出去……”
苏砚看了这些人一眼:“失踪的前哨站成员们不在这里……”
那主教一听到这话就慌了,一连拜了好几下,脑袋扣在地板上,响得很:“我们怎么敢惹共鸣者啊,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绑伊甸的那群老爷们啊……是小人我有眼无珠,求求了,饶了我吧……”
常安看着瘫在地上的主教。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碎得不成形状,眼泪、鼻涕和额头磕破渗出的血混在一起,糊在水泥地上。
主教还在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真的只绑了这么些人……还没来得及卖出去……你们就来了……”
林晚站在旁边,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她看向常安:“队长,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苏砚推了推眼镜。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主教的面部表情、语速、瞳孔变化。
“从生理指标上看,他没有说谎的典型特征,”苏砚说,“可能是真的,而且……前哨站的成员都是共鸣者,不太可能被普通人绑走……”
常安看着主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主教被看得又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每一下都实实在在。那种表现,不像是演的。
“我说的是真话啊!我要是说谎,叫我天打雷劈,叫我不得好死……”
他信。
他不相信主教的鬼话,但他相信他的恐惧。一个人怕到这种程度,撒谎的本事已经被恐惧吞干净了。前哨站那些士兵不是他绑的。
线索断了。
但这个判断没有让常安放松。恰恰相反,这意味着这片沙漠里除了人贩子,还有更危险的其他东西。
【作者有话说】
其中部分引用内容出自:《诗篇》第23篇
第3章 闯土匪窝
常安站起来:“先把人带回去。”
一路无话,被救的人跟在后面,脚步虚浮。
第一个看到他们回来的是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女人。她手里拿着的布掉在地上,转身跑进聚居点,一边跑一边喊:“回来了!有人回来了!”
门一扇一扇打开,人从屋子里涌出来。他们认出了自己的亲人,冲上去抱住,哭,喊,拍打后背。
一个老妇人抓住常安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我的儿子呢?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儿子?他叫阿木,个子不高,眼睛很大——”
“不……“老妇人看着后面的那群人,喃喃道,“他不在里面。”
老妇人的手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脱力一般慢慢地蹲了下去,坐在沙地上。
这样的人不止她一个。
人群愤怒了,他们质问,甚至有人开始围殴主教。
“不是说回来了吗?为什么没有我丈夫?”
“我女儿呢?我女儿为什么不在这里?你们这群人把我女儿搞到什么地方去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常安在思索,被主教绑走的人和实际失踪的人对不上。一定还有其他势力,但自己现在没有头绪。
夜深了,常安有些疲惫,使用以太非常耗费精力,他现在只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林晚的情况估计也好不了多少。把主教交给居民后,他们三人回屋休息。
常安的身体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可他沾上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眼下的情况太过诡异,他的思绪头脑风暴中慢慢地飘远了。
说起来有些好笑。他们在用科学解释所谓的神迹,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科学的。
这个世界早已崩坏,某种病毒带来了杀之不尽的感染体。常规武器无法伤其分毫,人类数量锐减至千分之一,大部分残存者蜷缩在地下堡垒中苟延残喘。
几百年前,人类文明达到鼎盛,所有人都做着永生美梦,以为神话中的馈赠即将到来。然后它来了。起初它只是从一个研究所中诞生,科学家们好奇地观察、培养,试图破解它的奥秘。后面的一切就如现在所示的一般,简直像是俗套又狗血的恐怖电影,却又上演在现实世界。人们为它命名:潘多拉。
是的,这个名字就是那么的合切,人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以为里面藏着希望与财富,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有毁灭。
光芒四射之时,阴影随之诞生,反之亦然。数年后,人类才终于认知到这个事实。一种被命名为“以太”的物质悄然显现,这哲学中构成世界的第五元素成了它最好的代号,它是唯一能真正撕裂感染体血肉的物质。
那些生来就能与以太共振的幸运儿,被称为共鸣者。而那些通过后天改造,才勉强获得这份力量的人,则被称作人造共鸣者。
潘多拉、以太、共鸣者……这些词汇在脑中翻滚,组成了这个世界,荒谬而残酷。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他在心里默念,“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他确实行走在幽谷之中,从未离开。而害,无处不在。
“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想着想着,常安慢慢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常安再次站到了那间破旧棚屋前。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空气。那个疯癫的老人依然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块被摩挲得发亮的圆形符号。
老人好像忘了他们之前来过,现在见到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应。
“老人家。”常安蹲下身,与老人平视,声音尽量放轻,“我们昨天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老人的动作未停,他根本没有看常安,眼睛盯着手里的符号,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你们……走了?”老人问。
“走了?”
“昨晚……神派人来接你们了。”老人抬起头,“你们没被接走。长大……在长大……越来越大……它会吃掉全部……”
“什么在长大?”常安问,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频道到。
老人手指着沙漠深处的方向,指尖颤抖:“那边,它一直在那边……它醒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说:“是神……是神在长大……总有一天神会吞掉整个世界……”
“啊啊啊啊——!”
老人说完这句话,又发出一声惨叫,躲进了屋子里,任凭怎么敲门也不出来。
众人正站在外面凌乱,只感觉莫名其妙。
“他说的没错。”
常安回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拾荒者正靠在街口的断墙边,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布袋,脸上满是敬畏和恐惧。
“那个老疯子说的话……我以前也不信。直到几个月前,我亲眼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常安走过去。
拾荒者说:“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沙漠深处走出来的。他一个人,身上一点灰都没有。你在这片废土上待久了就知道,没有人能从沙漠深处走出来还干干净净的。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多有钱的人,进了那片沙漠,出来都得脱层皮。可他没有。”
“那个人不像人。”拾荒者语气中带着后怕,“他站在那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但他身上的衣服动都不动。”
常安心里一动:“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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