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指着沙漠深处：“那边。他走进去，走了几步，就看不见了。不是被沙丘挡住了，是……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说，那老疯子说的神……会不会就是他？”
常安迎着远处吹来的风，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沙漠。老人的疯话和拾荒者的描述在他脑中交叠、碰撞。
他缺少一个关键的连接点，一个能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东西。
答案，就在沙漠深处。
而要进沙漠深处，他需要一张地图。
那些老人说，沙漠深处地势起伏复杂，还有数不清的流沙暗坑，贸然前往非常危险。
小聚居点的居民比较崇尚安全稳定，不会主动往沙漠深处去，用不上大的地形图，自然也绘制不出来。
他得去一趟土匪窝，那里的人四处游荡，亡命天涯，或许会有通往沙漠深处的地图。
第二天，常安走进土匪营地，太阳正毒。
营地在两座沙丘之间的洼地里，十几顶破帐篷围成一圈，规模不小，目测大概有几十个人口。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锅边，看到他进来，都站起来，手按在刀上。
常安没带武器，林晚和苏砚跟在他后面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三个人直接接近，恐怕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常安一接近，那些目光就从四面八方黏上来。正中间的帐篷帘子掀开，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钻出来。上下扫了他一眼，露出满口黄牙。
“伊甸的人？来这干嘛？”
“买一张地图。你们在沙漠里到处跑，应该有通往深处的地图。“
疤脸慢慢围着他转了一圈，停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你这张脸，倒是值点钱。”
他回到帐篷门口，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地图可以给你。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疤脸看着他，笑了：“你身上这件衣服不错。白的，干净。在这片沙漠里，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
他没等常安接话就站起来，走到常安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他一把抓向常安，捏住他的衣领，用拇指搓了搓布料，又手指收拢，把领口往下一拽。力道不轻，领口变了形，露出更多锁骨。
“啧。”疤脸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锅边的几个土匪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疤脸松开衣领，手掌顺着常安的肩线往上，在常安的肩膀上缓慢地揉捏。
常安的肩膀在布料下绷紧了，他不知道对方要干嘛，却本能的感受到了恶意。
常安正准备后退一步。疤脸忽然笑了，他转身从帐篷里拿出一个卷轴，在他面前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常安伸手去拿。
疤脸却把地图收了回去。他看着常安，嘴边的笑变了。旁边几个土匪都站起来了，手搭上刀柄。
疤脸说：“把衣服脱了。”
常安忽然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想要衣服，是想要自己。
疤脸见他不动，使了个眼色，旁边几个人围过来。
“你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
常安抬手，指尖碰到领口。
第一颗纽扣，解开。疤脸笑了。
第二颗纽扣，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第三颗纽扣，疤脸向前伸出了手——
常安一拳打在他脸上。
那个人仰面倒下去，锅边的汤被踢翻，油水泼在沙地上滋起一股白烟。
第二个人拔出刀，常安的肘击已经到了。肘尖砸在下巴上，对方惨叫一声，牙和血一起从嘴里喷出来。
疤脸从地上爬起来，鼻子在流血。他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往常安扑过来。常安侧身避开，抓住他拿刀的手，往反方向一掰。疤脸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常安松手。
安静了。
他弯腰捡起疤脸男人掉落的短刀，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平静：“地图在哪里？”
疤脸男人捂着脸，喘着粗气命令的：“把地图给他。”
旁边的小弟都不敢出声，转身去帐篷里面翻找一会，就把东西递了出来。
常安展开看了一眼。纸张边缘磨损，但标记还算清晰。他卷好地图，塞进怀里，转身走出营地。
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翻动。白色的衣服上溅着几道血，斑斑点点，格外艳丽。
那血不是他的，却衬得的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常安常年住在地下堡垒里，不见天日，不被烈日蒸烤，伊甸的人造阳光永远温和恒稳。
皮肤被风沙刮的发痒，他抬手，指腹蹭过那道血迹，将一滴血从颧骨抹到开，像上了釉的白瓷。
他没在意，继续向前。
在他身后，土匪营地在热浪中变形扭曲。疤脸捂着脸，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愤恨，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第4章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走出营地几百米，林晚和苏砚从沙丘后面闪出来。
林晚的脸色还带着一点白，她一把抓住常安的手臂上下打量：“队长！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他们围上来，差点就冲过去了——是书虫死死拉着我，说让我相信你。”
常安看着她那张写满后怕的脸，心头软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脑袋：“我没事。你看，连皮都没破。”
“你还说！”林晚嘟囔了一句，“下次不许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
“好好好。”常安说着，一边展开地图，“我们先看一下路线。”
这是一张手绘的图，标注了沙漠里的水源、洞穴、以及几条蜿蜒的路线。最深处的方向画着几个红叉，旁边写着潦草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标注方式……不像是正规测绘的。但路线大致清晰，应该能用。”
“先回去。”常安把地图卷好，塞进口袋。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聚居点。太阳已经偏西，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血腥味。
他们稍作休整，补充了水和干粮，便按着地图标注的路线往沙漠深处走去。
林晚走在常安旁边，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队长，我一直觉得，「感染体」这个名字起得一点也不好。”
常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感兴趣，毕竟林晚这丫头古灵精怪，总能提出一些意思的问题：“怎么说？”
“还不如叫「畸变体」。”林晚说，“这玩意儿根本就和所谓的丧尸不一样。丧尸就咬人传染，和我们这个感染体完全不是一回事。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潘多拉病毒的本质是传播错误信号的分子，让人类从外向内腐烂。根本不是那种物理上的病毒。”
苏砚走在后面，带着些笑意：“你说得对。但「感染体」这个叫法，算是人类一开始留下来的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
“早期研究的时候，科学家发现人类死亡之后，他们的尸体有极大概率会成为感染体。所以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病毒造成的感染。哪怕后来推翻了原来的结论，这种叫法也依然流传下来了。”
林晚“啧”了一声。
常安被这两人的对话逗乐了，接道：“林晚同学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到这个。不过，说不定所谓的魔法其实也是科学？只是我们还无法理解。”
“那肯定！我可是最聪明的。”林晚抬起头，嘴角翘的老高，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沙漠里格外显眼，发梢都被阳光染成了金黄。
但她还没来得及得意几秒，忽然沉下声：“不对，队长，有东西在接近。”
常安也感受到了，他的直觉在报警。
“停。”常安抬起手。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是往左绕过一个矮丘，但他看到那个矮丘的侧面有一片不自然的凹陷，沙地上有零星的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拖拽过去留下的。
“地图有问题。”他说。
苏砚立刻打开终端，调出卫星图像，但信号很差，图像模糊不清。
他皱着眉头放大看了看，脸色微变：“队长，这里的地形和地图标注的不一样。偏差太大了，不像是测绘误差。”
常安抬起头。
几百米外，一片建筑半埋在沙里。墙体坍塌，钢筋裸在外面。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被骗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那片废墟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出现的是几只体型较小的感染体，从坍塌的墙体裂缝中钻出来，动作敏捷，像蜘蛛一样在沙地上快速爬行。紧接着是更多的怪物，大的，小的，从废墟的每一个出口涌出，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在它们中间，有一个体型远超其他的存在。
“退——！”常安大喊道。
三人转身就跑。
但更多感染体从两侧包过来，想要走直线变得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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