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扛，他的小队少了两位成员，尤其是缺少治疗类型的共鸣者。强行战斗，到最后只会变成一场消耗战，然后所有人因为精神负担过重而死在这里。
常安随手解决两只追上来的感染体，看似轻松，但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每一下都像针扎。
不，单纯的逃跑没有作用，他们的速度快不过身后的追兵。常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庞然大物已经离他们不过百米距离。
“苏砚——骇入！”常安大吼。
苏砚听到命令，迅速蹲在矮丘后面，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滑动，他在寻找规律，寻找骇入的方向。既然病毒的本质是传播信号的分子，那么当然也可以通过1和0反向将感染体分解——这就是他的以太类型，分析和骇入。
常安守在苏砚身旁，避开从侧面扑来的触手和利爪，把试图靠近苏砚的感染体一只只砍碎。匕首在掌中明灭，每一次具现都精准地刺入感染体的要害——一切都是为了减少以太的具现时间，尽量降低精神负担。
林晚的炮声在前方炸开，她在用火力拉那个大家伙的注意力，边打边退，呼吸破成了喘。
“还要多久！”
“四秒——！”
“两秒——！”
常安侧身避开一只从头顶扑下来的感染体。爪子擦过肩膀，布料传来嘶啦一声。
终于，一圈蓝光波纹以苏砚为圆心向外扩散。
那个庞然大物骤然僵住，触手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它开始胡乱挥舞，不受控制，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发出凄厉的嘶鸣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跑！！”
常安一把抓住苏砚后领，几乎是把人提起来。三人往废墟反方向狂奔。
心脏在胸膛中调动，耳边是风声呼啸。脚下沙地松软，空气灌进喉咙像刀片。身后的嘶鸣越来越远。
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慢下来，慢下来就可能死。
不知过了多久，常安膝盖失去了知觉。三人瘫倒在沙地上。
常安闭上眼睛。头靠在沙丘上，沙粒硌着后脑勺。精神过载的余震让他的大脑如同撕裂一般疼痛，眼睑底下一片暗红。
风重新吹起来，沙粒打在脸上，疼，但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怀沈瑾。
差一点。差一点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沙漠里混在一起，他们都没有力气说话。
常安终于有了些许体力，他将腰间系的水壶丢给苏砚。苏砚接过，仰头喝了一口，血色恢复许多。
苏砚晃了晃壶身，又把它递给林晚。
林晚补充水分后，发出“哈”的一声，随即开口，语速很快，声调高昂：“……那群混蛋……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常安闭上眼睛。
他们被引入了感染体窝。
四处烧杀抢掠、亡命天涯的土匪怎么会不知道这里？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常安活着回去。
三个人在沙地上坐了很久，体力慢慢恢复。
常安撑着膝盖站起来，把水壶系回腰间，动作僵硬，手指还在抖。
“走吧。”
走了不知道多久，常安忽然停下来。
前方有一间小屋。
常安的心，瞬间警觉起来，淡蓝色的光辉隐隐开始流转。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躲在身后，然后轻轻推开了门。门是从里面锁死的，但门栓已经腐朽，一推便开了。
常安谨慎地往里望了一眼，似乎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感染体。
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具骷髅，是人的。
常安蹲下来，停在那里。苏砚也仔细观察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死亡时间……约莫二十几年前。不是感染体杀的，骨头上看不出外伤，大概率……是饿死的。”
林晚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具蜷缩的骷髅，眉毛拧在一起：“可这门是他自己锁死的呀，出去不就好了吗？”
“他不敢出去。”苏砚说。
“啊？”
“这附近应该有感染体。”苏砚指着骷髅蜷缩的朝向，“之前废墟里那窝感染体，很可能一直在这一带游荡。他听见它们在外面，就一直没敢动。”
“一个人。没武器，没补给。感染体不走，他就不敢出去。后来感染体走没走不知道，反正已经没力气走了。”
常安看着那具骷髅，想象着这个人最后的日子——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等不到救援。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感染体在废墟里游荡，听着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空。他在黑暗中坐了多久？几天？几周？他有没有喊过？有没有人听到？有没有……见到阳光？
常安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又蹲下来，把那具骷髅的头骨轻轻包住，抱了起来。
苏砚愣了一下：“队长，你在做什么？”
常安抱着那具骷髅往外走：
“他来人间一趟。该见见阳光。”
常安在外面找了一块平坦的沙地，把骷髅放下来。他用手挖了一个坑，把骷髅放进去，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回去吧，”常安站起来，往聚居点走，“你们都辛苦了。”
苏砚一边走一边问：“那……我们明天怎么办？继续找土匪要地图吗？”
“不，他们这次没给，下次也绝对不会给。”常安看着地平线，炙热的火球已经沉入地底，只有云霞还保留着几分绯色。
“我们去偷。”
【作者有话说】
其中内容化用自海子《夏天的太阳》
第5章 地狱之门
苏砚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但呼吸平缓了很多。林晚走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队长。”林晚忽然开口，“你是共鸣者，一个人就能端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去偷？更何况我们还有三个人，正面打进去也不是不行。那群土匪又没什么本事。”
常安回答：“正面打进去，他们就知道我们要什么。地图这种东西，一把火就能烧了，他们宁愿毁掉也不会给我们。所以偷比较保险，实在不行再动手。”
林晚哼了一声：“那这主意好，我们就偷偷摸摸进去，把地图拿出来，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次日下午，三人再次靠近土匪营地。
常安脸上贴着伪装面皮。这玩意儿是伊甸的科技，可以大幅度改变人的外貌，不用担心被先前那帮土匪认出。
他将帽子把头发压住，整个人看起来与昨日判若两人。林晚和苏砚跟在后方，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他接近营地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
帐篷外挂起了几块红布，在风里轻轻飘荡。几个土匪穿着统一的深色衣裤，虽仍破旧，却比昨日齐整许多。
而且所有人脸上都浮着一层说不清的兴奋。
自己昨天打翻了他们老大，今天营地反而像在过节。这不正常。
常安绕到营地西侧，那里有一排帐篷，背靠着沙丘，是视野死角。他蹲下身，听到两个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一个声音年轻，带着点紧张，大概率是新来的土匪：“哥，老大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
另一个声音老一些，像是在笑：“你不知道？老大今天上午抓了个小美人。”
“小美人？”
“啧啧啧，那长相，没得说。老大说下午就成婚，让我们都穿上新衣服，沾沾喜气。”
年轻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成婚之后呢？”
老声音笑了：“之后？之后就是压寨夫人了，还能怎么样。”
年轻的声音也跟着激动，带着一种让常安不舒服的意味：“那……老大要是高兴了，能不能让我们也摸摸夫人的手？”
老声音没回答，只是笑。
常安蹲在帐篷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找地图的。
忽然，那老土匪说要解手，脚步声朝常安藏身的方向走来。常安向后挪了半步，将自己彻底隐入阴影，屏住呼吸。老土匪晃到一堆木箱后，解开腰带，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常安上前一步，左手捂住老土匪的嘴，右手手刀劈在他的颈侧。老土匪身体一软，向下瘫倒，常安接住他，轻轻放在沙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土匪身上的衣服 ，深色的，和那些统一着装一样。他思考片刻，把老土匪的外套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又把帽子压低了一些，从木箱后面走出来。
远处沙丘后，林晚趴在地上，透过望远镜紧盯营地。看到常安换装混入，她心领神会。
她具现出大炮，往营地不远的沙地里射了一发。几个土匪转头看过去，那个年轻土匪从拐角处探出头，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常安趁着这个空隙，钻进了营地主帐篷旁边的储物间，里面堆着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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