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苏砚喊道。
“给老子破!!”重明怒吼,抓住时机,将力量灌注拳头,一拳轰向心魔幻象。
林晚和沈怀瑾也精神大振,不顾透支,将最后的火力与能量全部倾泻向心魔本体。
失去了常安内心供养和认同,又被顾夜的话语从根本上动摇其存在根基,心魔的力量顿时如雪崩般溃散。
“为……什……么……”心魔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被吹散、湮灭。
常安脱力般踉跄后退两步,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在的地面上,肩膀起伏着,哭泣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林晚、沈怀瑾、苏砚、重明四人,急切地朝着常安围拢过去。
而顾夜,在常安跪地痛哭的瞬间,他已经悄然松开了抓着对方肩膀的手。然后,沉默地向后退去。
他退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目光依旧落在跪地痛哭的常安。他只是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常安的肩膀颤抖着。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是沈怀瑾。
林晚蹲在他旁边,眼圈还是红的:“队长,哭出来就好了……憋着多难受啊。你看,我们都没事,大家都好好的。
重明站在稍后一点,重重地点了点头。
常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让你们……看到这些。还有……刚才,拖累大家了。”
“说什么傻话!”林晚立刻反驳,“我们是队友啊!队长你以前不是总说,后背要交给彼此吗?看到又怎么样?你就不是我们的队长了吗?”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小晚说得对。队长,你不必为你的过去向我们道歉。那些重量,不该你一个人扛。现在,我们看到了,我们明白了,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苏砚点点头:“队长,你的计算没有错。在当时的绝境下,夜莺前辈发现的路径确实是唯一的生机,而由她执行任务,是唯一保存你们小队的办法。”
重明终于开口:“队长,起来。咱们该回去了。外面的弟兄们还等着呢。罗队长他们也在守着。”
常安看着他们,眼眶再次发热。他借着沈怀瑾和林晚的搀扶,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他站稳了,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肩膀,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顾夜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既无欣慰,也无嘲讽。许久,顾夜的视线投向后方,又朝他点了点头。
后方,是夜莺,那个女孩就站在那里。
常安往前走,所有人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距离不长,但他觉得走了很久。他站在夜莺面前,离她只有一步远。
“你不是她。”常安说,”你从来没有怪过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是他在心里问了无数遍,才终于敢说出来的答案。
夜莺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开口,声音很小:“队长。”
常安一愣,他没想到夜莺还会这样叫自己。
夜莺伸出手,掰开常安的拳头,握住了他的手。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队长,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成功保护了你们。”
常安闭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烫。
“队长,你不该一直站在这里。他们还在等你。她说,“去吧,他们需要你。”
夜莺松开手,背后的地平线突然亮起,她转过身,向着那片光芒走去。
“夏夏姐姐,来接我了。”
她回过头,看了常安最后一眼。
“队长,你也要回家了。”
常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终于,也转过身,往队友们的方向走去。
“通道稳定了。”顾夜说,“可以走了。
“走。”常安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我们回家。”
第92章 《档案:夜莺》(番外)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废土上的孩子大多如此。没有人告诉你出生的年月,没有人告诉你父母是谁,没有人告诉你名字。她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第二天的日出,但她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只是活着本身,好像就已经是某种希望了。
她长到大概十几岁,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躲感染体,一个人在废弃建筑里找吃的,一个人缩在角落熬过那些风沙呼啸的夜晚。她胆小,听见一点动静就发抖,看见感染体的影子就跑。跑不动了就躲,躲不了就闭上眼睛,像一只鸵鸟,把眼睛埋在沙地里,好像就看不到这些东西,看不到这个残破的世界。
那天她躲在废墟后面,听见外面有声音,是人的声音。她像一只惊恐的幼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她想,他们一定会走的。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闭上眼睛,她以为会对上一双穷凶极恶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脸,是一个女孩,瘦瘦的,头发有点乱。阳光太刺眼,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女孩蹲下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饿了吧?”
那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她。她不敢接,只是盯着那块东西看。
“拿着呀,又不是毒药。”
她伸出手,飞快地接过那块干粮,又缩回去,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她咬了一口,那东西又干又硬,但她觉得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那女孩就蹲在旁边,看着她吃,也不说话。等她吃完了,那女孩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去……去哪儿?”
“跟我回家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在这儿,活不过三天的。”
她愣住了。回家?她没有家,但她还是决定跟上去。
那是她第一次跟一个人走,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跟着她,想看着阳光继续洒在她的身上。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女孩叫做夏夏。夏夏的家是个不大的聚居点,人不多,但至少比一个人在外面强。有人轮班守夜,有口热水喝,还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可以一起玩。
那是她第一次有了家。
她喜欢黏着夏夏。夏夏走哪儿她跟哪儿,夏夏做事她蹲在旁边看,夏夏和人说话她就躲在夏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没有名字。夏夏问她叫什么,她摇头。夏夏问她想叫什么,她还是摇头。她没想过名字这件事。名字是什么?是那些大人物才有的东西吧,像她这样的人,活着就够累了,还要什么名字。于是夏夏就没再问。
每天晚上,夏夏都会跟她说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在废土上见过的小生物,说聚居点里每个人的故事,说外面的世界。
他们躺在粗麻布上,看着天空。天空太大,星星太小,看上去就和一粒沙一样。可那些沙会发光,一闪一闪的。
“嗯,”夏夏指着天空,“你看这些发光的星星,好像萤火虫啊。”
“萤火虫是什么?”她问。
“萤火虫啊,”夏夏说,“那是一种很奇妙很奇妙的小生物,会发光哦。”
夜莺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在哪里可以看到萤火虫呢?夏夏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去看?”
“我?”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脏兮兮的,指节细瘦,怎么看都不像能带着弱小穿越荒漠的人。
“你啊,”夏夏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小主意真是多啊。但是我答应你,以后一定让你看到萤火虫。”
她不知道夏夏为什么这么说,但夏夏的手很暖,她舍不得抽回来。
有一天晚上,聚居点的人围坐在篝火边,聊着聊着,不知谁起的头,让大家说说自己的梦想。
有人说想攒够物资,然后去伊甸,因为伊甸离这里太远太远;有人说想找到失散的家人,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寂寞;有人祈愿病毒消失,祈愿一切回到正轨……轮到她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过梦想,废土太危险,坏人太多,能够安心睡觉的日子少之又少,连做梦都是奢侈的,哪还敢想什么梦想。
夏夏在旁边轻轻推她:“唱个歌吧,我听你平时一个人哼过,挺好听的。”
她脸有些红,没想过自己随口哼的东西,竟然会被夏夏记住。那些歌是小时候妈妈唱的?她不记得了,就连妈妈的样子也不记得了。只剩下那几句调子,断断续续地卡在脑子里,偶尔会自己溜出来。她觉得那并不算好听,但夏夏说好听。
她不想让夏夏失望,站起来唱了一段。好几处跑了调,她想停下来,但夏夏的眼睛太亮,盯着她,像是会发光,她便硬着头皮唱完了。
篝火噼啪响着,没人说话,就连风的呜咽声都停了。她低下头,脸烫得厉害。
然后夏夏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鼓掌。天上的星星仿佛也被惊动了,都出来了,天空像被撒上光点的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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