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练气期的修士,废了修为又废了手脚,在这荒郊野外,能活着走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殷云商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而已。
他知道林玄度确实能处理这件事,把这群人从宗门里踢出去就是他的手笔,他大概率后续还会有行动,但殷云商是个喜欢喜欢以牙还牙的人,他看着不爽,所以出手了,事情就是这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殷云商确实是个无比纯粹的人。
爱憎分明。有仇不隔夜。
就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叮——反派值+150。当前反派值:1365。】
【叮——系统提示:宿主本次私刑行为被视为超额反派行为,获得额外加成150。】
殷云商将帕子收回袖中,啧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拿这个反派值。”
【为什么?】
“都怪这蠢货找死,我晚上还得再擦一遍无隅,它特别讨厌坏人的血,会不开心的。”
【那既然如此,您大可不必……】
“他干这些行为,不就是打我的脸吗?我只是在为自己找场子而已。”
【好吧宿主。系统已记录:口是心非+4。】
“你怎么又记这个破东西?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弄了吗?全都是错的,有什么好记录的。”
【我看未必。】
“你看什么你看,休眠去吧。”
殷云商哼一声,开始单方面和系统冷战,一直持续到回到清虚峰之后才结束。
第19章 腾黄
殷云商以为自己做得干净利落,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忘了柳清音。
柳清音是掌门之女,太衍宗没有她打听不到的消息。更何况,政事堂的处置是她签的字,那些证据的来路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
柳清音第二天傍晚就来了清虚峰。
没让人通报,自己进来的。殷云商正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林玄度在一旁研磨灵墨,上好的松烟墨,墨色鲜亮。
门被推开的时候,殷云商没睁眼。
“你倒是来得勤。”他说,“我这儿是什么风景名胜?”
柳清音没搭话,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林玄度。
殷云商抬了抬下巴,林玄度会意,放下墨锭,行了一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柳清音打量了一圈室内,目光掠过他面前几碟精致的糕点,轻轻叹了口气。
都快把这家伙惯成啥了。
“你帮他报仇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
殷云商拈起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什么报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设赌盘剥杂役弟子,本来就该逐出去。”
况且这也确实不是他做的。是林玄度自己做的。
“我说的不是政事堂。”柳清音摇头,“我说的是土地庙。”
闻言,殷云商看向她,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做事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柳清音皱了皱眉,“在宗门外对废去修为的人动手,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对你的斥责投诉能堆满政事堂的桌子。”
“让他们骂就是了。”殷云商嗤笑一声,“我又没杀他。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柳清音就知道会这样,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早知道你这臭脾气……真气人,但谁叫你是我朋友呢。不管怎样事情我都帮你压下来了。你以后做事小心点。”
“多谢。”他说,语气淡淡的,“不过我没让你帮。”
“我知道你没让我帮。”柳清音说,“所以我这次来不是追究你的责任。我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殷云商闻言,又懒懒地闭上眼。
“问。”
“殷云商。”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那个林玄度?”
殷云商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揉捻了一下。
他抬起头,神态很自然,但声音很干涩很紧绷。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林玄度?”柳清音重复了一遍,“殷云商,你自己想想,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好过?”
“我没有对他好。”殷云商语气很笃定,“他被人欺负了,丢的是我的脸。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脸面。”
柳清音没有急着反驳。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殷云商。”她的声音放轻了,“你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拇指和食指都会揉一下吗?”
殷云商下意识把手收进袖里,风轻云淡地重复道。
“我没说谎。”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你对他没有一丝一毫超出常理的私情。”
殷云商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别开了脸。
殿中安静了很久。夕阳从窗棂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柳清音没有催他,她坐在那里,像已经洞悉了一切真相。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我爹跟我说过你的事。”
“他说,你以前养过一条狗。”
殷云商的瞳孔猛然收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柳清音。”他的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他还说,那条狗就是你来太衍宗的原因。”
柳清音没有停,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近乎一点宽容。
“你知道吗?殷云商,你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在意的东西了。”
“你可以坦然说喜欢了。”
柳清音第一次见殷云商,是在掌门让她去给自己的弟子送修炼物资的时候。
她抱着满怀储物袋,在清虚峰下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站在梨树下,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衣袍,绿发带高马尾,乌发雪肤鎏金瞳,整个人锋芒毕露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走过去,把储物袋递给他。
“师兄,这是你的。”
殷云商看了她一眼,接过储物袋,也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柳清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瘪了瘪嘴,觉得这个人性格真差劲。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她的师兄,殷云商。
来自修仙世族殷家,并在日后成为了太衍宗首席弟子的殷云商。
但事实上,殷云商不是殷家的正统。
他是殷家旁支的孩子,因为剑道天赋和天阶金灵根,被家主看中,过继到正房名下。
那年他五岁。离开亲生父母的时候他没有哭。
因为正房的人告诉他,哭就是不配合,不配合的话,就要治他父母疏于管教的罪。
殷家治罪的家法,是没人想领教的程度。
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人前哭过。
殷家的训练很苦。五岁的孩子,每天练剑六个时辰,手上的皮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最后结了一层茧。
他不叫苦。不是因为他能忍,是因为叫了也没用。他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样至少能让自己过得舒坦点。
毕竟在这个修仙界,血缘还是王道,他顶着这个身份想要不被欺负,就只能凭实力说话。
因此,他没有朋友。因为没人会想和血统斑驳的他做朋友。
唯一的玩伴,是一只狗。
那只狗是他来殷家第一年,亲生母亲偷偷送来的。
母亲当时来得急,他正在读难得搞到的凡间话本,等他听到消息赶去时,母亲坐的飞舟只剩下一个远去的背影,留下的东西只有一条小狗。
过了两个月,体弱的母亲忧虑过重,含恨而去。殷云商烧掉那本书,从此再不看话本。
被留下的那只小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黄狗白面,耳朵耷拉着,眼睛黑亮亮的,一看见他就摇尾巴。
殷云商给它取名叫腾黄。
这个名字来源于传说中的神马,据说这种马可永生不死。他希望小狗能活长一点再活长一点。不然修仙路太漫长太冰冷他一个人怎么走。
他每天练完剑,就带着腾黄在后山玩。腾黄跑得很快,但又喜欢绕着他的腿转圈,用脑袋蹭他的膝盖。
到那时候了,殷云商就笑。
和林玄度刚来时见惯了的那种冷淡的嘲讽的笑不同,是眼睛弯起来的真正的笑。
整个殷家,只有腾黄见过他那个样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他八岁那年,殷家家主,他现在的父亲,把他叫到书房。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家主问他。
殷云商垂着眼:“知道。因为我天赋好。”
“不止,还因为你要继承殷家。”家主纠正他,“你是殷家百年以来最强的天灵根。你就是殷家的未来。你的高度决定殷家未来的高度,你不需要别的东西牵绊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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