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昼短_含襄【完结+番外】(95)

  “那和我试试,”楚折若说,“也不要吗?”

  海棠果似的唇隙里吐出条游蛇,滑的,凉的,衔住枝头齿沿最粗糙那枚叶,搔在李盛澜颈项,趁他没会神,刺啦盘上去。李盛澜吓一跳,拿手往颈后去摸,什么都没有。很久,到那丝心痒都化开了,他总算若有所觉,啊,蛇是楚折若言语时的吐息。

  “摸什么?”楚折若眼帘垂落,肘弯挽住他脖子靠上来,更刻意、更用力地在唇角落吻,“你当真不想我?”

  李盛澜急了,一急就要撤步,一撤步,楚折若浑身都压于自己扶住他的小臂,左边小臂。酥麻从伤口递传至指尖,李盛澜抖了抖,却不敢放手:“你身子、你身子不好,刚从水里爬出来还没擦干头发,不许、不许胡闹!”

  他发髻已经散了,嘴还硬得很。楚折若看着觉得好笑,手从肩膀上慢慢滑下去,蜂蜇人般,故意在他伤口上又一捏,换来“嘶——”一声吃痛:“好硬实。怡王殿下好身躯。不会你们都以为,我比你不如?”

  这话含混,若落在旁人耳里还当在论别处。李盛澜依稀预感到什么,连连说着“没有、不行”,伸手下去挡。

  “真的吗?”

  指掌游移至一半便不动了,停在某人革带之下。楚折若仰目望来,睁着眼亲上去,小力咬住他下唇,口中一字一蹦,模糊而认真,“那你能受得住,我也可以。”

  李盛澜脑中嗡嗡响个不停,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他亲过来,还有看过来的时候,头,身,四体,全被屋子外甩着尾巴窜进来那尾冰滑的蛇含进嘴里,吞下去,再吞下去。尖牙刺进来,顿时麻木不堪,指尖蜷一蜷也不能。于是二人不知怎么的,相拥着滚到地上。地上尽是前一户住家铺开的稻草,此刻都为他们做了嫁衣裳,隔去满地灰土,或许还有小孩子遗落的草蚱蜢。可他们翻来覆去,再结实的草蚱蜢也要散了。

  混乱里斑斑驳驳的神志突兀聚拢,兜脸向他泼下来。李盛澜从楚折若身下挣扎着起身,把跨坐在自己腰上、刚解开发间束带的人用胸膛抵在稻草上,把他两手和了那条素白束带,皓腕交叠地按在他头顶:“我不要你侍候我!”

  楚折若愣住了,只剩前胸起伏着,间或贴住李盛澜的。他往心内找,找他在回应什么,找到一句谬不可及的,当初自己种下的一株夏荷,冬日里不知死活盛放,满瓣都写着,“等时机到了,折若自会好好服侍你的”。

  先是一声,旋即第二声第三声笑串珠一样滚出来。直笑得喘不过气,眼泪没进鬓发,楚折若才侧着脑袋短粗抽一口气,没回头,就着这个姿态,弯眼而睨:“愚笨。”

  李盛澜讶然:“……什么?”

  “我说你,这时候了,往前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楚折若扬起声调,尾字咬得重,偏偏顷刻即放,好像吴语含娇,“你从前说得很好的,还要我重新教你一遍?”

  腿屈起来,屈得愈来愈锋利,单膝从李盛澜腿边掠过,落在他腰际,又徐缓向内。革带,玉佩,裳摆某处显眼小丘。

  “你要说,我也好冷,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想要你。”

  他眯了眼,在自己唇角轻舔,好像刚才的话酸甜若李,汁水溅开满唇,要李盛澜用舌卷走的,偏又自己敛去了,“只想要你。”

  就像这些话,本就应是他坦陈向李盛澜的。

  李盛澜顷刻就亲下去。楚折若后脑仰倒着陷进稻草垫,已经足够柔软了,又被李盛澜空闲出一只手,小心承托。

  衣裳都还好端端挂在身上,两个人都没胆量去扯。只不得不褪下来的三两块布,堆叠作或烈红或竹青的群山,叫窗子外蓄意飘来撞得历历有声的雪落满山头。烈红是朝霞所恩赐殊色,眼下再烧不起来,尽被雪里翠竹抖过,坠过,雪就全融作水,哗啦淋了丹红满手。

  似哀鸣似悲泣的细弱一声哼叫响在耳里,叫李盛澜胸膛一起一伏间,心底脑中初群山掩映的那川悬瀑外别无所有。于是手穿透水帘,勾动,抵压,再在恐慌里抽身,话不成句:“……难受吗?”

  楚折若无言,把眼掀开道几乎难见的缝,缝里也都浸染李盛澜看不懂的,或可称迷乱的东西。他手腕早从李盛澜本就未曾用力的手掌下挣脱开,重新求生般扯住李盛澜脖颈,就好像李盛澜先落水,此刻该轮到他,再许李盛澜来救。

  李盛澜向来懂事,才不会见死不救呢。于是两张唇不能抵赖地相撞,真的是撞了,撞得软肉磕上牙尖,谁吃痛着哼哼也不足惜。舌尖送进去,交缠,还有另一处也在交缠,交缠更甚,从一个,两个,三个,楚折若忽然就从心里翻上丝后怕,不知道要吃下多少。

  “够了……”他开始推李盛澜。

  “不够。”唇贴着唇,李盛澜身躯任哪处都没有挪走,“不好好弄的话,你受不住的。”

  随他话落下去的,先是惊惧迟迟泛涌,紧接着又是不耐挤满心口。楚折若趁其不备,猛地抱着他一个翻身,把他搡在草垫上,只手手抵住他胸膛:“这种事,咱们怡王殿下倒是熟稔于心啊?”

  “我没有……”

  李盛澜两只手都扶住他腰身,生怕这人折了,面上红红白白,阵复一阵。

  身上的人看见他这幅欲言又止模样,停住不动。山川倒影入水,被水寸寸盘磨过,怎能不更高耸。李盛澜而更高耸,实在忍不下去,便觉得自己就算嗫嚅,也实在该交代些什么,“……话本,避火图,张桓玉他们……他们厚颜无耻,互相传着看的册子……除了这些,再没有了。”

  有样学样,楚折若把他的手也翻过来摁在脑袋边,五指钻入指缝,扣紧:“真没有了?”

  “没有,没有了。”李盛澜这次没有摇头,只是认真看来,眼圈儿氤氲层淡绯色,“而且,都是有了你之后,才……”

  屋中静默,唯有雪落。忽然间,楚折若启唇笑开来,笑得无声甚似气喘。李盛澜那只挽住他腰的手上攀,就要捏上楚折若肩膀:“笑什么。”

  “别乱动。”

  楚折若把他的手捉住,放回腰侧。和李盛澜相扣的那只手缩得太重,把李盛澜心底隐约那点预感催生得更烈,更醺然,整个人醉在竹林里。只有心思去看,去想,他把腰抬起来了,他把那块布撩起来了,他在上头俯观自己一眼,慈航垂目,红痣更显。

  “殿下好可怜,哥哥疼你。”

  接着是神下莲台,宝殿倾塌。

  起初没有两个人所想的那般轻易。逐渐的,风急雪骤,天地尘埃起落也狠决。李盛澜一张口,就被团簇学沫塞喉,只字难出。他闭上眼,楚折若便瞧见他闭上眼,恶意地,反正缰绳都被自己掌握手中了,就该把这人缚在这,哪都不可以去。

  于是伸手拉他外衫,堆叠在肘弯,露出已经松开的绢带。楚折若俯身,毫不犹豫吻上去,舔过去。

  这场雪下到中途,就已经积攒得连天接地,要把一切都封禁其中。

  最先被淹没的那个是李盛澜,最不甘不肯不安现状的也是他。

  楚折若抬了眼,微带挑衅扫过来。李盛澜刚还说他受不住,眼下最受不住的是自己。低闷气息扑出来,李盛澜自己,则在它拂起楚折若垂至肩头被汗打湿的鬓发之前,翻身也搂着楚折若腰背把他翻了个面,在悦耳惊骂里,手指也翻覆过来,从手背钻进去,牢牢攥着他不知觉张开的指隙。

  然后李盛澜低头,先在楚折若耳尖亲了下,接着含住耳垂,舌尖轻顶挂了红穗的耳孔,再是后颈。犬齿一伸,整片叼住,磋磨,绢带四散,是春日里沙白的梨花盛放。

  楚折若哭了,哭的时候声儿最好听,李盛澜一句都不想错过。所以要咬得更深,贴得更近,把雪禁锢得更紧,谁叫他淹没自己,又叫得这样没有规矩。

  哭声从他后颈变作战栗,递到李盛澜齿锋,再蔓延入喉腔之后。后,哪里都是后。后是人最没防备的位置,也最容易被侵袭得混乱不堪看。

  第78章 色中饿鬼

  3,820字06-12

  耳边流水声响过。被李盛澜用帕子仔细清理好,拦腰抱着轻轻放在床上时,楚折若奋力撑开眼,望出窗外,雪还在下,云却融化无踪,估摸着已过子夜。

  他们居然从昏沉日暮胡闹到现在。楚折若伸手碰了碰自己后腰,痛得“嘶”一声吸气。

  李盛澜倒是神采奕奕,听见了,也没说什么,低头垂眼,乖顺跪在自己身侧的床褥上。楚折若若有所觉,迷迷糊糊间翻过身,把随便蒙着件中衣的腰背亮给李盛澜,由着他替自己按揉。

  他手法不错。楚折若侧躺着想,来日若是真回不去京城,让李盛澜在北边找个推拿师的活计,自己弹弹琴,谱谱曲,总饿不着。想着想着,没头没脑笑起来,笑得李盛澜恐慌之至,忽然停下手。

  他像被什么扼住咽喉,等许久,方低声闷语:“……我错了。”

  这倒是有意思。楚折若支起脑袋眯眸瞧他:“你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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