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子身份贵重,陛下又只有这一子,寻常官员便是心里明白也不好直接驳斥,李云忠拱手开口:
“陛下,太子任用工部官员赈灾自无问题,只是山西水灾上下瞒报,还需一名身份贵重者前往主事才可妥帖。”
这身份贵重的也无非就是内阁阁臣,只是如今内阁阁臣要么年纪大了难以经受奔波之苦,要么去了南方巡视海防,最后是凌夜寒开口:
“陛下,臣愿往山西赈灾。”
他看到萧宸的面色从方才的苍白变得有些嫣红,便知道他这是又发起了低热,今日拖的太久,这人需要立刻服药休息,此刻也不再拖沓。
阵阵咳嗽震的萧宸胸口阵痛,身上忽冷忽热,腰背的旧伤也跟着这凑热闹,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他自是不愿凌夜寒去那疫病之地,但是如今也没有更好的人选,疫病若是不受控制蔓延开来,波及边防驻军,那便是大事儿,他敛下眉眼:
“就依顺亲王所请。”
散了小朝会,萧宸怕吓着麟儿,又遣了太子回东宫这才松下心神,身子几乎软倒在龙椅上,立刻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腰身,凌夜寒半蹲在他身前,伸手探了他的额头后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进了内殿:
“还是有些发热,传太医来。”
萧宸呛咳而出,胸腔钝痛,他忍不住用手压在心口,凌夜寒心疼地拢住他湿冷的手掌,换了自己的手帮他按揉心口:
“是不是有些心悸?”
萧宸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儿,就是这两日累的。”
今年各地灾情不断,就算凌夜寒能帮他分担奏折,但也不过能让萧宸多歇两个时辰罢了,就如今日的议事,他还是要撑着起身。
太医来把了脉,说的还是老三样,要静养,萧宸听听便摆手让人都下去了,静养,如今如何静养?
凌夜寒搂着他裹了厚实的大氅直接抱着人到了御辇上,将人一路抱到了寝殿,萧宸精神极差,咳嗽便没停歇过,手却抓着凌夜寒的衣襟,撑着精神嘱咐:
“此去山西带上玄甲卫,务必一切当心,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凌夜寒便俯身吻在了那毫无血色的唇上,轻轻磨蹭,手在他腰后按揉着,半晌又吻了他引着发热有些潮红的面颊这才出声:
“好了我的陛下,我也不是第一次赈灾,会一切当心的,倒是你,我放心不下。”
萧宸勾住他的脖子,手臂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只抬头抵了一下他的鼻尖,声音有些慵懒的倦怠:
“朕在宫里,有太医宫人伺候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凌夜寒看着他的脸色,手下搂着他又瘦了些的腰身就心疼:
“这咳嗽这么多天了也不见好,还勾出了心悸,我看还是换上次表哥给你的药吧。”
萧宸有些嫌弃地出声:
“他那药吃起来便犯困,这几日不行。”
“你别怕困啊,你这身子就得多休息,朝政让麟儿跟着内阁议。”
提起麟儿萧宸撑了撑额角有些神色发沉,凌夜寒挠了挠他的手心:
“又费神想什么呢?”
萧宸叹了口气靠在他身上:
“朕在想我们是不是把麟儿养的太顺遂了,天真纯善,这性子若是做个王爷自然无妨,只是帝王之路荆棘,来日怕是经不起挫折,拿捏不了朝臣。“
凌夜寒也不免想起上辈子的麟儿,上辈子十二岁的萧麟对朝物已经有很深的见解,不会轻易被人左右,十三岁周旋于朝臣之间亲自料理雪灾事宜,十四岁便能独掌朝堂亲政,他走的时候萧麟已经有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帝王之路,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成长是十分残忍的,他拢着萧宸的手捂着出声:
“这养孩子就和养树苗似的,在外面风吹雨淋长大的自是皮实些,在屋内温室长大的自然就娇嫩些,麟儿毕竟才十二岁,一直承欢膝下,万事有你撑着,又从未出过京城,于朝物没有那么老辣也正常,等他再大上几岁,我带着他出去几次,见识见识,应当会有进益,我们能看着麟儿的时间还长,你心急什么?”
纵使凌夜寒再不舍,赈灾之事也是事不宜迟,他第二日便点兵前往山西,太子亲自送他出了京城,却不妨在回京时忽然座下马匹受惊一样狂奔,他使劲儿勒住缰绳最后还是被甩下了马。
太子坠马的消息传回宫,萧宸心口骤然一阵绞痛,眼前发黑,张福立刻扶住他。
龙辇到了东宫,萧宸怕的浑身都有些发软,勉强被人扶着进去,整个太医院几乎都来了,萧宸立刻到了榻前,就见榻上的孩子比这眼睛还未醒,从来无惧的帝王此刻和所有担心的子女的父母一样神色惶然:
“麟儿,麟儿?你别吓父皇啊,太医,太子如何?”
“回陛下,太子身上有几处擦伤,伤势不重,只是磕到了头,此刻没醒,或许是脑中有淤血,臣已经开了方子散淤。”
萧宸在儿子头上小心地摸了一下,果然后脑有一处肿了起来。
青离得到消息也立刻进宫,邢方推他到了榻前,他就看着萧宸脸色苍白的吓人地守在东宫,咳喘不断,人瞧着像是下一刻就会倒,他给他服了一颗护心丹这才开口:
“先别慌,我看看。”
萧宸几乎是神色抽离地点了下头,手一直没放开麟儿的手,邢方扶着青离坐到了榻边,邢方把了脉,行了针,又开了药这才出声:
“应当是脑中有淤血未散,他年纪小,身体底子也好,应当会无事的,倒是你,还熬着,真是嫌命长了?”
只是谁劝也没用,昭武帝就这么用药硬撑着守在东宫三天,第三日晚萧麟终于醒了。
入目是明黄色的帷幔,他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巡视江防吗?怎么回到宫里了?他这边一醒,时刻盯着他的张春来立刻上前,面上的喜色不加掩饰:
“太子殿下,您可醒了。”
太子?殿下?萧麟看着眼前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的张春来微微皱眉:
“张春来?”
“是,是奴才啊,哎呦,佛祖保佑,您可醒了,您这次坠马可是吓坏了陛下,陛下都在东宫守了您三日了,对,来人,快,快去禀报陛下,太子殿下醒了。”
陛下?这大周除了他还有哪位陛下?
等等,他是太子,那陛下?虽然很荒诞,但是那股莫名的期待却让他心跳加速,会是父皇吗?
很快殿外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萧宸连寝衣都来不及换下,只在外披了大氅便由宫人扶着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已经坐起身的孩子,父子俩的目光骤然相触,萧麟心中巨震,眼前是想念了十几年的人,鼻息间是熟悉的药香味儿,萧麟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着眼前的人,眼睛便酸涩一片,红了眼角。
萧宸只以为他是吓坏了,撑着身子坐到榻边,心疼的将孩子搂到了怀里,手下一下抚摸他的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吓坏父皇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些一本真太监文
有喜欢看的吗?
第115章 萧麟重生2 影帝
拥着自己的人身上有那种他怀念了很多年,却怎么都无法复制出来的味道,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萧麟手顿了一下才回抱住这个梦里的“父皇”,这些年父皇都很少到他的梦里来,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
“父皇,你终于来看我了。”
话音落下他却被自己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惊了一下。
萧宸搂着怀里的孩子气笑了:
“还终于,从你坠马父皇都守着你三天了。”
坠马?萧麟看向自己的手,这手怎么这么小?
萧宸见他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更是心疼,摸了摸他的头:
“你伤在头上现在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张福,叫太医都进来给太子把脉。”
萧宸侧头压住就要冲口而出的咳嗽,萧麟的目光这才凝在身边的人身上。
眼前的父皇似乎比前世驾崩的时候年岁大些,鬓边的银丝要比记忆中的父皇多些,面上有了岁月的痕迹,脸色也不大好,听到身边人咳嗽他立刻提起心,想起父皇去世之前的样子,他才想说话,但是脑子里却很乱,像是有很多碎片的记忆涌进来,他想理清就有些头疼,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脑袋:
“麟儿,是头疼吗?”
他望着父皇关切的眼怔怔点了点头,萧宸立刻看向太医。
太医回禀太子多修养几日应无大碍,萧宸这才放下心,又亲自看着儿子睡下这才由着人扶着回了东宫的侧殿。
而他才出大殿,帷幔内的人便睁开了眼睛,这宫殿他并不陌生,正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就连伺候的宫人也都是他小时候惯常伺候他的那些人,脑海中混乱不清的记忆让想起了今年是昭武十五年,但是明明父皇是在昭武八年驾崩的,他挥退了宫人,一个人到了镜子前,眼前的人正是他自己,是十二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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