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后萧宸勒令萧麟回东宫好好睡一觉，其实他不想回去，说起来这几日对他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美梦一样，只要父皇不在他眼前他就总觉得梦会醒，但是奈何中午用膳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这才被遣了回去，他不喜欢坐步辇，紫宸殿离东宫也不远，他便步行了回去，一边走一边暗中嫌弃这小废物的身体。
就熬了两天就打哈欠，真是欠练。
只是心中的吐槽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本能，到了东宫的内殿他就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着人更衣便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知几时醒来，翻身的时候手似乎在被窝里碰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他一把抓出来丢了出去，人也惊醒了：
“什么东西？”
张春来忙小步过来，捡起地上的布老虎，瞧着殿下像是睡懵了的模样出声：
“回殿下，这是陛下送您的布老虎啊，您不抱着它睡不着。”
萧麟看着张春来手上那做工精巧的龙虎，忍住了嘴角和眼角的抽搐，这小废物都十二岁了，睡觉还要抱着布老虎？他揉了揉额角：
“孤有些睡迷糊了，这是父皇送孤的？”
“是啊，您儿时哭的时候陛下一用布老虎哄您您就不哭了，那个时候您就很喜欢抱着老虎睡，陛下又怕布老虎用久了破旧，便每年都送您一个，这布老虎里还有陛下亲自去法华寺求的护身符呢，这老虎是前个月陛下刚送您的，里面的护身符也是五月陛下去寺中求的。”
萧麟拿过了布老虎，摸了两下虎头，有些怔愣出神，父皇对这小废物可真好，一股莫名酸溜溜的情绪涌上心头，父皇疼爱的是这个从小疼到大没什么屁用的小太子，如果让他知道现在这身体里的芯子已经变成了他，他还会这么疼爱他吗？
萧宸怕儿子头上的伤出什么问题，算着时辰赶在晚膳后到了东宫，得知太子还睡着他也没着人进去通报，便被宫人扶着放轻了脚步进来，一进来瞧见的就是儿子披散头发抱着布老虎睡懵了一样愣愣坐在榻边的模样，心头都软和了起来：
“麟儿睡醒了？”
萧麟骤然抬头：
“父皇？”
或许是心底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被触及，也可能是这几日装小崽子装的多了些，目光中便有未及收敛的委屈，在黑白分明的眼中格外醒目，连开口的声音都像是在撒娇。
萧麟被自己的声音也吓了一跳，晃神儿的功夫萧宸已经坐到了他身边，眼里是他儿时常见的温和慈爱，随即自己的头发便被人轻轻顺了顺：
“是不是这两日太累了？父皇没事儿，那折子你能看多少看多少，不着急的。”
看着父皇的面容，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把这离奇的事儿说出来，但是也只是一瞬间，他要是真说了恐怕他父皇会第一时间找太医看看他的脑子。
“没有，我不累的父皇。”
他低下头，就这样吧，顶着这小废物的身体这么享受着偷来的日子也好，左右，小废物不也叫萧麟吗？
萧宸将儿子搂过来，萧麟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他将脑袋放在父皇的肩膀上蹭了蹭。
对儿子的撒娇萧宸有些觉得好笑又暖心，这几日刚刚觉得孩子长大了点儿，这不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吗？
“好了，今日不看折子了，一会儿父皇陪你在东宫用膳，晚膳后陪父皇下棋好不好？”
过了三日，凌夜寒倒是没有没到儿子批阅的奏折，但是他手下的官员倒是收到了，萧宸明旨之后上下官员都知道如今是太子代陛下批阅折子。
凌夜寒想起萧宸在信中那对儿子满意的赞不绝口的样子心底也好奇，也不知道那小人儿批阅的折子是个什么样？便叫人将奏折送了过来，底下的官员送折子来的时候还巴结着，嘴上对太子夸赞不止。
凌夜寒听着确实舒服，展开折子便看到了不同意萧宸字迹的批阅，只是看到那字的瞬间他便顿住了，因为那字他有些眼熟。
“你们下去吧，本王仔细看看太子批复。”
“是。”
凌夜寒立刻展开了所有的折子，确实都是一人的字迹，他记得出宫之前他还看过麟儿的课业，他提笔仿照麟儿的字写了下来，对比着这字和折子上的字迹，瞧起来确实十分相似，只是折子下面的批阅更纯熟了一些，若是普通人看只当是太子的字有了长进，但就是那极其微小的差别让他看出了上一世麟儿字的影子。
短短半月，这字便有了不一样的风骨，也是半月，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太子就真的一下成了萧宸信中忽然开窍了的储君？
虽然一个很离谱的猜测让凌夜寒静不下心，但是与萧宸的信中却分毫也没提及。
又过了半月，京城下起了雨，天色阴沉的不见分毫阳光，一到这种阴雨天萧宸身上早年留下的旧伤就会出来闹腾，尤其腰上的旧伤随着年纪上来，每每到这样的雨天便牵连的腿上都酸疼的提不起力气，严重的时候甚至站不起来。
萧麟也是看到太医频繁进出紫宸殿才知道父皇的腰上犯得这么厉害，他彻底搬去了紫宸殿的侧殿住，带着他的布老虎，亲自端药侍奉。
萧宸被磨人的伤病折腾的实在没精神，头发仅用玉簪束起，靠在迎枕上缓着服药过后胃脘绵密的痛意，不想孩子担忧，便勉强提起精神想将人支出去，但是萧麟就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杵也要杵在他的寝宫，让他头疼又无奈。
白日里萧麟一边和朝臣议事，一边侍疾，萧宸赶他他就撒娇耍浑，磨的萧宸对他没办法，而且儿子不仅不走还管的宽，就连一贯不喜太医推拿的萧宸这一次也屈服在儿子那担忧委屈又害怕的大眼睛下，勉强同意太医推拿。
这天刚入夜萧麟亲奉了萧宸晚间需要服的药，便有侍卫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顺亲王一行已经到京城十里外，暂时安营，特命末将前来报平安。”
萧宸手肘撑着床榻想坐起来，萧麟扶住了他一侧手臂，萧宸憔悴苍白的面色上总算多了两分喜色，三日前凌夜寒便来信说要返京。
顾及染了时疫的人有时不会立刻发病，所以他回来也不敢直接进城回宫，要在城外观察几日，确定无妨之后才会进宫。
“张福着太医过去给王爷瞧瞧，需要什么药材尽皆送去。”
“是。”
因着凌夜寒终于抵京，萧宸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定下了大半，人瞧着也有了些精神。
倒是萧麟有些恍惚，凌夜寒，他上辈未及叫一声爹爹的人回来了吗？他可以同时看到父皇和爹爹两个人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升腾而起，又不真实又期待。
第118章 掉马（一）
凌夜寒是第八日才回的宫，正好安排好了京周的城防，到紫宸殿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张福见到他迎了出来，面上露出喜色。
“王爷，您可回来了。”
“陛下和太子呢？”
“陛下午睡还未醒，太子殿下在御书房和朝臣议事。”
凌夜寒听了后半句话微微挑了挑眉开口吩咐：
“让人备点儿艾草水，我在侧殿沐浴。”
沐浴熏香又换了干净的衣服他这才进了内殿，脚步放的极轻，手轻轻拂开帷幔，朝思夜想了一个月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他仔细端详他的面色，好像比他走的时候要好了点儿，不过瞧着唇色还是有些苍白，想起他那终年也补不上来的气血便心疼，他忍不住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榻上人的睫毛微颤，微微醒转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艾草味儿，下一刻他就被人熊抱在了怀里，纵使不睁眼他也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他睡着的时候抱上来，眼睛还没睁开，唇边已经泄露了笑意，伸手回抱住了这一回来就黏黏糊糊的人。
凌夜寒想死了他身上的味道，将脸埋在那人脖颈间蹭了又蹭。
“闹什么，和小狗似的。”
“哥，我想死你了，这赈灾的活下次我可不去了，等麟儿大了让麟儿去。”
萧宸对他这就指望上孩子的模样有些好笑，将人从身上薅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
“黑了，瘦了。”
“整天在外面跑肯定黑啊，不许嫌弃我哦。”
凌夜寒进宫便有宫人到了御书房禀报萧麟，萧麟其实有点儿紧张，父皇离世的时候他那会儿还小，很多东西其实都记得不是十分真切，但是凌夜寒不一样，他是看着他一点儿点儿衰弱下去，一点儿点儿耗尽了最后的精神最后死在他面前的，如今，他还好好的。
“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折子明日再议。”
萧麟遣了朝臣回去，也不曾用轿辇，就吹着雨后的风走回了紫宸殿，到殿门的时候他还深吸了一口气，他没让人通传直接进了父皇的寝殿。
刚一进去，就听到了内殿里传出了笑声，那声音很熟悉。
“天天说麟儿有长进你能歇着，快让我摸摸，我们皇帝陛下这么歇了一个月可长了二两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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