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另一个有些羞恼的含笑声音传来：
“别胡闹，一身的艾草味儿离朕远点儿。”
可能是当年怀麟儿的时候用了太多的艾草，萧宸自那以后就很不喜欢艾草的味道，凌夜寒闻了闻自己身上;
“很明显吗？是太医说要日日用艾草擦洗的，说是防疫病，你不喜下次我不用了。”
萧麟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里侧的声音立刻止歇，很快帷幔被掀开，他看到了这一世的顺亲王凌夜寒。
眼前的人一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衫，腰间系了玉带，身姿笔挺，明明模样和记忆里的靖边侯并无二致，但就是让人觉得不同，他面上再没有那种浓稠的仿佛化不开的悲伤和暮色，反而精神极好，一双桃花眼此刻含着笑意看向他，与记忆里位高权重的掌政侯爷相去甚远。
“这几日你父皇的书信里没写别的，就写你在政务上的进步如何大，如何进益，如何让他老怀甚慰了，过来，让爹爹瞧瞧，想爹爹没？”
一句话让萧麟愣在原地片刻，这才从脑子里挖出了那小废物和凌夜寒从前相处的日常，凌夜寒不似父皇性子沉稳，逗弄他的时候居多，小时候带他跑马把他弄到风寒，父子俩一块儿承受陛下的数落。
他上前了两步：
“想了。”
“爹爹。“
这是两辈子加一块儿他第一次这么叫他，萧麟自己又有些别扭又有些脸红。
却不知他所有的反应都被凌夜寒瞧在了眼里，他上下打量了儿子一下，那个猜测他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那眼前的孩子岂不是上辈子接连失去至亲的麟儿？他手握在他的肩膀上打量了一下：
“瘦了点儿，那些朝臣有没有欺负你年少？”
萧麟想起上辈子他刚刚独立议政的时候，凌夜寒经常是沉着脸坐在一边，不发一言，他起初以为他是不放心他掌政，后来渐渐发现，对他稍有不敬的官员都会被他找个由头发落，这才发觉他其实是怕朝臣欺他年少。
“没有，前几日父皇都会在一边听着，是这两日父皇才让我独自去御书房的。”
晚膳三人都是在紫宸殿中用的，凌夜寒观察了一下萧麟喜欢的菜色，发觉他很少吃从前偏爱的甜食。
萧宸晚膳后坐在圈椅中接了凌夜寒递过来的茶抬头：
“麟儿，你爹爹回来了，你总该放心了，今日回东宫去，上次磕了头就没好好休息过，明日再叫太医看看。”
凌夜寒立刻抬头：
“磕了头？什么磕了头？”
萧宸这才想起来是他下令麟儿坠马之事不得外传，萧麟出去后，他这才与凌夜寒解释了起来，到现在想起这事儿他都有些心悸：
“那日真是吓人，守了他三日才醒，我都不敢想若是麟儿真有个好歹可叫我怎么办？”
凌夜寒看出他惊魂未定还在后怕的样子上前搂了人的身子，吻了吻他的面颊。
“怎么不与我说？”
“你远在山西，知道了也是徒增担忧，倒是麟儿估计也是被吓着了，那几日格外粘着我，让我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本想着在东宫多陪他几日，只是那两日我身子有些熬不住，总是发热，大概是吓着孩子了，麟儿便执意搬来紫宸殿侧殿来陪我，还主动接过了折子帮我看，你还别说，这阵子他倒是学的有模有样的。”
凌夜寒看着身侧的人眼角眉梢都是对儿子满意的笑意，他压下心绪，所以麟儿的这些变化都是自坠马之后？
第二日凌夜寒早早便悄悄起身，给身侧还睡着的人掖好了被子，让人找出了这几日萧麟批阅的奏折看了起来。
萧宸晨起头晕的厉害，手下意识往身边探了一下，却摸了个空，刚要撑起来就一阵呛咳出声。
凌夜寒蹭的一下从外面的御案后站起来，快步进去，坐在床头，扶住了那清瘦的身子，萧宸晕眩的睁不开眼睛，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清早，跑，跑到哪去了？咳咳...”
凌夜寒小心帮他顺着脊背，讨好出声：
“昨晚睡得太早了，今早起来看看麟儿批的折子，我的错，下次一定等陛下醒了再起。”
萧宸缓过这阵头晕：
“急着看什么折子？”
“这不是你总说麟儿进步大，我想亲自看看嘛。”
他方才比对了麟儿的笔记，又从他行文之间找到了从前麟儿惯用的写法，这些都不会是巧合。
他这片刻的出神儿便引得萧宸不满：
“走什么神儿？”
凌夜寒赶紧回神儿，萧宸却将人扯到面前，虽然病着，但是那双眼睛却锐利一如往昔：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朕？”
此事儿他也拿不准，并不想这个时候让萧宸知道，正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耳边便传来微凉的声音：
“想着怎么骗朕呢？”
凌夜寒摸了摸鼻子：
“哪有？你净冤枉我。”
这遮遮掩掩的样子没来由让萧宸生出火气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朕还没老到瞧不出你那小伎俩，不愿说就出去。”
他心脉孱弱最怕动气，推开凌夜寒自己的身子也向一侧歪倒，咳嗽冲口而出，胸腔内隐隐有些心悸。
凌夜寒连忙扶稳他的身子，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顺着，语气和缓地哄着：
“别气，别气，没想瞒你，就是这事儿我也不确定，别急，我这才回来若是就把你气的不舒服，我还不如到殿外找个石头拍头上谢罪呢。”
“说。”
“我说可以，你别激动啊。”
萧宸侧眸，气息还有些不稳：
“吞吞吐吐的，你在外面养了面首不成？”
凌夜寒啼笑皆非：
“你想哪去了，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麟儿有点儿进步的太快了？我走之前他对政务的处理还难掩稚气，如今便能独立与朝臣议事，每日那么多的折子，各衙门的，各地州府的，便是你也要分辨一二，他却可以极快的分出轻重缓急，若非对各衙门，政务了若指掌绝对不会如此又快又顺畅。”
这话一落地，整个内殿都寂静了下来，萧宸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抓着凌夜寒的手都忍不住收紧：
“你，你想说什么？”
凌夜寒贴了贴他的脸，安抚了一下明显有些紧张的人：
“你别怕，我们麟儿还能有假不成，只是那日我从麟儿批阅给山西官员的折子的字迹中隐约看出有些像前世麟儿的笔记。”
萧宸呼吸一窒，耳边瞬间充斥着前一世被拦在殿外的小麟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又把他拉到了上辈子他临终的那一晚，麟儿，被他抛下的麟儿还能回来吗？心脉禁不住心绪剧烈的波动，心口一阵剧痛，他忍不住抬手抓紧了衣襟，凌夜寒被他的样子吓坏了，立刻倒了榻边瓷瓶备着的药给他服下一粒：
“传太医。”
殿外，萧麟刚刚进来，便听到了里面那惶急的声音。
第119章 掉马
萧麟急匆匆冲进去，就瞧见内殿龙榻上的人着了明黄色寝衣，当是还没起身，清瘦的身子在顺亲王怀里因着咳喘有些微颤，瘦消的手掌压在心口。
他记得前世父皇发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手压着心口，思及之前太医说的心疾他忽然有些害怕。
“父皇？”
萧宸睁眼正对上儿子恐惧，慌张又无措的目光仿佛和前世那个哭喊着要见他的孩子重合，想要出言安慰两句却被咳嗽磨的张不开口。
手下意识扯着凌夜寒的衣服，身侧的人抬起头安抚地冲儿子笑笑：
“别怕，是我一早惹你父皇生气了，你父皇脾气大，这不气着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帮着怀里人顺气，萧宸缓过来些便拍下他的手，勉强转头瞪了身边人一眼，显然恼意未消。
凌夜寒笑了：
“陛下息怒。”
萧宸对萧麟招了招手，萧麟这才坐到了榻边，握住了父皇伸过来的手，其实他能感觉到父皇好像要和他说什么，但是最后却没有说，只问了点儿不痛不痒的朝堂上的事儿。
用过午膳，萧麟从紫宸殿出去后就有些心绪不宁，他老是能想到刚才父皇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觉得他不对劲儿？
下午萧麟并没有再去御书房议事，而是回到了东宫，遣了所有宫人出去，一个人在殿内回想他是不是这几日做的太过头了？那小废物之前还什么都不懂，现在这样确实惹人怀疑。
紫宸殿
萧宸微微皱眉侧头出声：
“你有没有觉得午膳的时候麟儿有些不对劲儿？”
“嗯，像是有心事。”
“除了字迹，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确认的法子？”
他前世去世的太早，那会儿麟儿才五岁，后面麟儿如何他都不知道，只能靠凌夜寒了。
“有，倒是有，不过现在瞧着如果真的是麟儿回来了，他明显是在遮掩，我们要问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