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惹得凌夜寒狗熊一样抱住身边的人：
“有儿子不要宠妃的无情帝王。”
萧宸被他逗笑了，手推了推枕在他肩头的大脑袋：
“沉。”
第二日萧麟到紫宸殿的时候就见父皇没在殿内，也没有穿寻常的在殿内常穿的长衫，反而束发戴冠穿了一身玄色的龙袍在院子，瞧着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父皇，清早风凉怎么不在殿内歇着。”
“歇了许多日了，今日不歇了，走，父皇送你个礼物，带你去看。”
萧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浮现了些欣喜，但眼底却略微有些复杂，在父皇不知他身份的时候东宫的赏赐便不断，多数是一些适合那小废物的东西，他看不上眼，不过虽然瞧不上，动作却很诚实，每个幼稚的玩意都会摆弄白天再叫人妥善收好。
后来父皇知道了他，赏的东西却便少了，他嘴上不说却心里有些计较，而今日父皇说是礼物难免让他有些期待，而且，这礼物是送他的不是给小废物的，是给他的。
“上来陪父皇坐。”
萧麟随着萧宸上了御辇，还不忘在他腰膝间盖了毛毯。
“这是出宫？”
御辇紧挨皇城的御马监的马厩，他一路跟着父皇，这才瞧见父皇要送他的礼，是一匹刚刚三岁大的乌骓马，脖颈修长，骨架坚实，通体漆墨如缎，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偏又四蹄踏雪，加上额间一撮白毛，让这马在一群马中格外抢眼，便是前世见过不少良驹的萧麟也不由得侧目。
萧宸瞧着儿子顺着马匹鬃毛的模样便知道他是喜欢的，忍不住开口：
“你小时候央着朕送你一匹马，朕给你寻了一匹白色的小矮脚马，你那会儿还没有马高，小小的人儿站在马下还很嫌弃它腿短，抱着你骑了一圈你才满心欢喜地回去，又过了两日不知是不是听了旁人说什么，忽然不要小白马了，说男子汉要骑黑色的马，现在这黑色的马喜欢吗？”
遥远的记忆被萧麟从脑子的深处挖出来，这是他小时候的事儿，所以这是父皇特意送给他的，不是给那小废物的。
“喜欢，多谢父皇。”
瞧着儿子深达眼底的笑意萧宸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陪父皇骑一圈。”
说着萧宸便让人牵来了他的马，倒是萧麟有些犹豫：
“父皇今日风凉，您旧伤才好一些，若是骑马吹风着了寒，回头爹爹怕是要骂我。”
“怕被他骂？”
“那倒是也不是，怕您不舒服了遭罪。”
他就是那么一说，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凌夜寒也没骂过他。
“许久没骑了，无妨，不至于连马都骑不了。”
见他这么说萧麟也不再劝，只是让人送来了厚实的披风亲手给萧宸披上，看着他上了马这才这翻身上马，萧宸瞧着他的利落劲儿倒是很满意。
萧麟骑着墨色的马儿跑了两圈，越发的满意，这才回到萧宸身边，父子俩并肩溜着马，萧宸这才找到机会开口：
“这些日子瞧着你像是有心事，是有什么烦心的吗？和父皇说说？”
萧宸手握着缰绳，侧眸瞧着马上神色飞扬的儿子，上辈子他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这辈子的麟儿一直在他膝下，虽然十二岁了却也天真稚气，反倒是这上辈子已经权掌天下的儿子回到身边让他有些不知如何相处，便是给东宫的赏赐都怕送不到他喜欢的，挑挑拣拣都觉得那些物件送不出手。
萧麟愣了一下，手捏着缰绳搓来搓去：
“儿臣没什么心事啊。”
萧宸沉眸，抬起马鞭不轻不重地抽了儿子的马屁股一下，黑马顿时窜出几步，萧麟赶紧握紧缰绳，调转回头，看着父皇的脸色有些心虚。
“你不是小孩子了，便觉得父皇老的什么也看不出了不成？这些日子你犹犹豫豫，几次欲言又止，还敢诓朕。”
萧麟那点儿本来说不出口的小心思瞬间有些活泛了起来，马蹄在地上不安地踏步，一如主人此刻的心情，父子俩就这么隔空对峙着，最后还是萧麟破罐子破摔地出声：
“我，我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偷的，是我偷了这小废，不是，偷了这小太子的身子得来的，我既舍不得走，又怕您想他，我不敢陪您时间太多，怕您看着看着就烦了我，觉得还是从前的萧麟更好，毕竟他给您做了十二年的儿子。”
这话说出来难免酸溜溜，萧宸倒是被他这想法弄的有些啼笑皆非，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这是自己和自己较劲？
“过来。”
萧麟听话地策马过去。
萧宸叹了口气：
“麟儿，父皇也是刚刚有你的时候才记起前世的一切，那时我也有些分不清究竟我是从前世到了今生，还是今生的我想起了前世，但是慢慢的便也释然了，纵然两世，却终究是一个人，只不过经历不同性子有所偏差罢了。
从前父皇早早丢下你，这辈子想起来便心里发疼，所以有了你之后便想着加倍宠加倍爱，纵使你不记得，朕也想把从前亏欠你的都补给你，对父皇来说，你就是萧麟，无论你记得从前，或者不记得从前，亦或是你认为你是前世而来的，都不影响你是父皇的孩子。”
萧麟被说得眼眶有些发热，萧宸策马上前两步，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萧麟那刚刚要忍回去的泪水就这么被揉了出来。
“如今你有父皇，有爹爹，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可以和父皇闹，可以和父皇撒娇，嗯？”
第121章 打翻醋坛的顺亲王
这几日凌夜寒明显感觉到自己上辈子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勤政的小皇帝，不，现在是小太子有荒废朝政的嫌疑，具体表现为他都到了御书房，太子还没到，还不等到午膳，萧麟的心就野了，每天都至少提前一刻钟就回到紫宸殿要用午膳，虽然他也想他们家皇帝陛下，次次也都是跟着早退的。
但是下午，明明应该他和萧麟一块儿与朝臣议政，可太子殿下经常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被陛下一道口谕叫了回去。
理由有什么来着？
哦，对。
“陛下口谕，着太子到紫宸殿面禀河南巡抚贪腐案。”
“陛下口谕，着太子到紫宸殿考察课业。”
哼，名目上是五花八门，但是凌夜寒知道，这父子俩什么正事儿都没干。
这日，午膳后，萧麟才在御书房坐了半个时辰，目光就忍不住往外面瞟，果不其然，没过一刻钟，张福便带着陛下口谕又把太子殿下给叫走了。
徒留面色阴沉的顺亲王应付这一室的老头子。
萧麟也不传轿辇，从御书房出去就开始往紫宸殿跑，引得后面内侍心惊胆战地跟着，到了紫宸殿果然看到父皇已经着了一身出宫的便服在等他了。
“父皇。”
“衣衫都给你准备好了。”
很快，萧麟换了一身淡金色束腰锦衫，头发束起，一派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模样。
随后父子俩一块儿上了一架不显眼的乌色马车，出宫逛街去了。
车架上萧麟眉眼间的笑意遮掩不住，抬手给萧宸倒了一直温着的药茶，眼睛晶晶亮地问：
“父皇，我们去哪啊？”
“猜猜？”
“这个时辰最热闹的就是紫林街和花坊街，我们是不是去那里？”
萧宸对于没怎么陪萧麟出宫这件事儿一直很遗憾，从前只能从凌夜寒的嘴里听着他带着麟儿去了何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朝政有凌夜寒在，他正好和儿子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刻钟后，萧宸带着萧麟到了花坊街，两人穿着淡雅却不俗，瞧着便是哪家显贵带着小公子出来，只是容貌太过显眼，萧宸想起上次和凌夜寒来的时候买过的面具摊子，指了指问出声：
“要不要戴？”
“之前我和爹爹出来也每次都买面具，父，父亲戴什么？”
“你先选。”
萧麟的手从猴子，小羊的面具上掠过，在老虎的面具上略一停顿，最后选了一个小兔子的，还冲萧宸晃了晃：
“我戴这个。”
上次萧宸便是按着他的生肖选的兔子，这一次他选了老虎，用凌夜寒的话说就是老虎是保护兔子的，他要永远保护他的麟儿。
两人顶着面具一路走一路逛，一人手中拿了一个竹筒糖水，又排队买了糖葫芦，雪衣山楂，果子果脯，还有萧麟最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
最后萧宸带着他去了一家街景极好的酒楼落座，萧麟一看牌匾正是他前世因为爱吃他家的豆豉鸡而和爹爹常去的那家酒楼，挑了二楼最好的包间歇个脚，萧宸这两年旧伤时有犯，少有走这么多的时候，坐下来才觉出腰背酸胀，他舒了口气透过窗户向外看，深秋日短，此刻外面日光已斜，金黄色的夕阳落这条街巷的青瓦上，叫卖的小吃摊人气也多了起来，一派烟火气。
萧麟乖巧地将刚才买的果子，点心都放了上来，又给萧宸倒了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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