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_冥河摆渡者【完结+番外】(126)

  我们毕竟有多年相识的情分在。见他有悔改之意,我便心软了,偶尔会去探望他,给他讲一讲外面发生的事。

  可锦湆连这点慰藉都不允许他有,不仅经常找借口将他禁足、禁止任何人见他,还处处针对。

  锦沐是先太子,且在朝野素有清名。他已经目盲,对锦湆的皇位没有威胁。若锦湆仍要无故苛待、乃至诛杀自己的兄长,必会遭到天下人非议。所以我一直在尽力从中斡旋阻拦……

  我愧疚地道:“抱歉,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被他骗了。”

  大破孩子把脸埋在我怀里拱来拱去,闷闷地哼唧:“你只是嘴上说说……”

  我无奈:“那你要我如何补偿你?”

  他迅速抬头:“你再欠我几次。”

  “……都已经七次了!”

  “才七次而已!一天就做完了!”他委屈地控诉。

  我:“……”

  一天做完,你是想让我以死谢罪吗。

  我身后某处隐隐发凉,不敢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赶快略过:“欠你的等出去再商量,先说正事……你是天魔,对幻境类术法感知更为敏锐。一会儿我去拖住锦沐,你趁机去找幻境的核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必然有一个抽取鬼气的阵法,云娘他们应该都被困于其中。届时你们里应外合,破坏掉阵法,就能解除幻境。”

  锦煜皱起眉。

  涉及到正事,他倒是没有再跟我讨价还价,也没有反驳我的安排,只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想去见他。”

  我坦然承认:“嗯,我与他尚有一笔账要清算。”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保证不会在听他说话时忍不住把他打死……”

  “那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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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走进御书房的只有我一人。

  雕花木门向两侧徐徐敞开,露出满室华贵却陌生的摆设,与我记忆中以结实为主的风格全然不同。

  最不同的是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

  锦沐换了一身玄黑绣金的帝王常服,玉冠束发,侧脸沐浴在清透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温柔疏朗。他如同过去无数次听见我走进庭院的脚步声时那样,欣喜地转过头,没有蒙着白纱的清润眼眸含着笑,亲昵地唤道:“修礼,孤已候你多时了,你终于肯来……”

  他话音一顿,目光下移,停在我的手上。

  “……你拿的是鼓槌吗?!”

  我学着某人方才的模样,轻轻垂下头,落寞地道:“殿下与我好久不见,原是连我的鼓槌都不记得了……”

  锦沐:?

  他那副温润的表情没能绷住,盯着我的法器看了又看,满脸茫然:“孤……孤不记得你拿过鼓槌……?”

  “那殿下记得什么呢?”我问,“记得你表面倡行秩序与律法,实则借面具制度给予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特权?记得你以收容孤魂为名引诱小鬼进入西坊,再一步步将他们逼入绝境,好利用他们来满足你的私欲?还是记得你对外装作被奸相蒙蔽的无辜仁君,暗地里却在这幻境中享受扮演无道暴君的快感?”

  “锦沐,你如此表里舛驰,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

  锦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一柄自虚空中浮现的漆黑长枪,缓步向我走来:“修礼,孤一直很期待与你的重逢。本是想着,哪怕我们理念不合,也可以先坐下来好好叙一叙旧事……”

  “你我不过三百余年未见,不想竟是这般生分了!”

  我提高声音打断他,亦长叹一声,语气怅然:“唉,是我忘了,殿下如今贵为一方鬼王,自非从前可比,看不上我这个小小的无名神君也是理所当然。可殿下莫非真的不记得,你曾向我许诺,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对我动怒……”

  锦沐:???

  他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终是再次露出一丝迷茫:“……孤何时许诺过此事?孤只许诺过会与你携手开创清平盛世,共为青史留名的——”

  他骤然止住。

  “看来殿下还记得自己许诺过什么。”我举起那张紫金面具,透过狭小的眼孔注视着他再无表情的脸,“殿下与‘我’开创的清平盛世,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纵容弱肉强食、无故干涉民生、巧立名目横征暴敛、以俗世权欲玷污天地正礼……”

  “锦沐,你有什么脸让我做你的丞相?”

  “你怎么敢在这等助纣为虐的傀儡上,刻下我的名字!!!”

  积蓄已久的法力轰然爆发,化作数道利刃向锦沐刺去。

  他连枪都没有提起,只微微侧身便轻易避开了,声音仍是温和的:“孤知道,你对孤多有不满……可是修礼,你是个文神,还是个没有香火供奉的文神。逞些口舌之快尚可,想与孤动手,还差得远。”

  话音刚落,漆黑的枪尖已如毒蛇吐信,近在眉睫!

  我手忙脚乱撑起护身结界,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声碎裂清响。我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即将洞穿胸口——锦沐手腕一转,枪杆猛地一抖,改刺为劈,重重抽在我肩上!

  “呃……!”

  脊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梁柱,顺着光洁的表面滑下。我疼得两眼发黑,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试图起身,喉间却突兀地贴上一点冰凉。

  我停下动作。

  那点凉意缓缓上移,抵住我的下颚,微微用力。

  我顺着力道仰起头,对上锦沐垂落的视线。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目光最终停留在我肩头渐渐洇开的血色上:“……谁伤过你?”

  “与你无关。”我哑声道。

  他并不在意我的态度,枪尖下移,点了点掉在地上的鼓槌:“这是你的法器?未免与你……不甚相配。”

  “……与你无关!!!”

  枪尖倏然回转,笔直地抵在我的喉间,逼得我身体后仰,靠回柱子。

  锦沐的目光转向我的袖口:“你的法器应是一对。把另一只也拿出来。”

  “……”

  “修礼,孤不想伤你。”他温声重复,“拿出来。”

  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咬牙交出藏在袖中的另一只鼓槌。

  他拎着那对光华内敛、与我气息相合的鼓槌仔细端详了许久,确认它们真的是我温养多年的法器,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但还是谨慎地将它们收走,这才放下长枪。

  他将掌心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动。

  那只手僵持片刻,缓缓收回。他蹲下.身,与我视线平齐:“你就这么生孤的气?”

  “殿下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厉鬼为天地所弃,若非孤辟出西坊供他们容身,他们至今仍在世间漂泊无依,受尽苦楚。”他语气平淡,“孤待他们虽严苛,却不曾令他们魂飞魄散,这还不够么?”

  “……锦沐!你还是同从前一样虚伪!你咳咳……唔……”激愤之下牵动旧伤,我闷咳着蜷起身,一时失了与他争辩的力气,半晌才疲倦地道,“你从来不曾真心悔改。早知如此,当年查出那些刺杀皆出自你授意时,我便不该顾念旧情,替你遮掩……”

  一声轻笑打断了我。

  “你啊……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想着套孤的话?”

  我:“……”

  我尴尬地抬眼:“……很,很明显吗?”

  “修礼,你不曾看透孤,可孤却深知你的为人。”他慨叹道,“若你当真握有实证,绝不会隐瞒。更何况……”

  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慢慢下压。

  “……”

  血色浸透布料,沾染苍白的指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看,你从来都不肯示弱。”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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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礼,你见到孤的第一句话并非厉声斥责,孤便知道你另有所图。只是孤没有料到,你竟对三百多年前的旧事如此挂怀,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

  锦沐扯着我的衣摆擦去指尖的殷红,好奇地问:“你为何怀疑那些刺杀与孤有关?”

  血污在紫色官袍上渐渐洇开,玷染了银线所绣的白泽暗纹。

  我缓了一口气:“……方才下朝后,我与那些‘臣子’打听过。在他们口中,你这位‘陛下’从未遭遇过行刺。”

  “仅凭这一点,你便断定当年锦湆遭遇的刺杀皆出自孤的授意?”

  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寻常小鬼神识混沌,纵使受幻境所惑,口音与习惯总会留有原本的痕迹。但在这幻境之中,上至朝臣,下至宫侍,皆是京城口音,言行举止也极为贴合他们的身份,证明这些“角色”绝非幻境自行衍生,必然是锦沐依据过往记忆亲自雕琢而成。

  我反问锦沐:“殿下执着于将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还原得与过去一般无二,为何唯独要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陛下常遭行刺’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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