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这人每次一张嘴就说文绉绉的破词。什么“雌伏”,不就是张开腿给他搞吗?
至于他为什么要搞林修礼?
十几年前,他是个人人厌弃的小杂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干净明媚的少年被一群小孩子包围,被从他的怀里抢走。十几年后,他已经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天子,却还是只能看着林修礼对那么多人笑,跟那么多人说话。
每个人都能握住他的手,每个人与他的关系都那样好。他走过去,也只会成为其中一个。
可是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林修礼在他面前露出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的表情,要那人对他说出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话,要摸到那人不曾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地方……他就是要撕开他,占有他,与他产生这世间最亲密、最亲密的联系!
还有“报复”……
锦湆咀嚼着这个词,眸光晦暗。
他当然要报复林修礼!
他恨他,恨极了他!!!
他恨林修礼对他许下的诺言一个都没有实现!
他恨林修礼从未把他放在心上。他惦念了那人十年,那人却随随便便就把他忘记了!
他恨林修礼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笑着拉住他的手的善良小哥哥,而是变成了一个满口礼义廉耻、实则贪图权势的奸佞小人,整日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傲慢清高的模样,处处与他作对,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更恨林修礼不识好歹!
他在朝堂上对林修礼百般恭顺,给足了那人想要的权势和地位!可那人却还是不肯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有多脏、不肯向他俯首、不肯陪他一起在污泥里打滚!!!
锦湆眉头越拧越深,呼吸也变得粗重。
那些憎恨与愤怒混杂着,化作暴虐的邪火,烧得他眼睛发红。他死死瞪着怀里的人,只想撕开他的衣服,粗暴蛮横地将他压在地上,用最原始、最肮脏的法子撕碎他的全部体面,逼他哭,逼他在自己身下求饶……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钢箍般收紧。两人的皮肉紧紧贴在一起,滚烫如烙铁。
鹊华神君对他太熟悉了,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脑子里又在思考着什么极端的阴暗念头。他没有反抗锦湆把他越搂越紧的行为,只抬手点在他的眉心,轻缓地揉了揉,提醒道:“陛下,您已经知道臣是什么样的人了。”
锦湆眸子翻滚的阴云忽地滞涩。
是啊,他知道的。
上一次岁终大祭,他意外扒开了林修礼所有的面具,逼得那人彻底崩溃,再也无力装模作样。他看到了那人隐藏的一切,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那您还想报复臣吗?还想得到臣吗?”
他……他当然想!
他可以少恨林修礼一点,但他绝不会放手!
他想好了,既然权势与虚荣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那他就找到其他能将人拴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林修礼是他的,就要一直是他的!
“陛下为何对臣如此执着?”怀中人叹息,“臣对您而言,不只是一件玩物吗?”
那怎么可能?!
玩物他有得是,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从未中断,每一件刚到手时他都很有兴趣。但无论是多有趣罕见的东西,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玩腻,随手丢进库房里,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一眼。
林修礼不一样。
他明明早就得到他了,甚至连这人最不堪、最隐秘的面具都撕碎了。林修礼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秘密,也没有了掠夺和把玩的价值。他理应感到满足,然后毫无眷恋地将他厌弃。
可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半分腻烦,反倒越是把人拆吃入腹,就越觉得不满足。
“既然臣不是您一时兴起的玩物,那臣是什么?”鹊华问。
“……”
锦湆茫然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他的天性与本能都在渴求这个人,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林修礼就是他的食物,他的水源。
但这世上怎么会有让他越吃越饿的食物、越喝越渴的水源呢?
林修礼是什么?
挑起了他的饥渴却无法缓解的、费尽心机对付但又不肯彻底踩入泥潭的、恨之入骨却每晚都要抱在怀里的、折腾了这么久尤嫌不够的……到底是什么?!
鹊华神君看着他脸上的躁郁与迷茫,无声地叹了口气。
让一只还未长出人心的天魔去理解什么是“爱”,无异于问道于盲。这几百年他教导过很多新生的小天魔,知晓天魔的本性就是靠掠夺和占有来满足自身欲求,这才是它们理解万事万物的基础。
“陛下,不如臣换一个问法。”
神君放松了脊背,主动靠上暴君的肩膀。他纵容着年轻的恋人将自己死死圈禁在这个并不温柔的怀抱里,忍着疼,手掌一下下安抚地摩挲着锦湆的后颈,轻声道:“您现在已经得到了臣的身体,也得到了臣的顺从……”
“您还想从臣身上得到什么呢?”
第159章 番外二 鹊华神君和林修礼灵魂互换(四)
6
守在外间的常静快要站不住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陛下和林大人用膳,就没有一次能安然吃到最后。理由可能是林大人吃得太少了,林大人吃饭张嘴了,林大人呼吸了……反正每次吃到一半,双方必然发生争执。
这时候常静就会慢慢往殿门口退。
若是两人吵到不欢而散,他就及时为大步离开的那位开门。
若是另一种情况,他就迅速为自己开门,再跑远点去喊人备着热水。
总之,经验丰富的内侍大总管具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但是!
他已经近一刻没有听到暖阁里发出声音了!
无论是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或是争执声,又或是陛下大发雷霆将桌子掀了、将林大人拖走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暖阁里简直安静到让人害怕!
再想到林大人今日的表现十分反常,还主动为伤了右手的陛下布菜……该不会是想趁晚膳时把陛下毒死吧?!
常静在忐忑不安中多等了一刻,终是忍不住了,假装往殿外走了一圈,又迅速贴回屏风前,试探着唤道:“陛下,火盆与爆竹皆已备好了,您和林大人可要移步?”
隔了几个呼吸,暖阁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滚。”
太好了,陛下还活着!
常静安心滚远,又犯起难来。
陛下这语气不像是被打扰了好事,但也不像是生气。
那他应该去开门,还是去备着热水?
正琢磨着,暖阁里响起了林大人的声音:“陛下准备了爆竹?”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语调微微上扬,“陛下昨日去御花园砍竹子,就是为了做‘爆竹’?”
常静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已经看到了林大人皱眉指责陛下不该玩物丧志、陛下因不耐烦被说教而暴怒、两人争执后林大人被陛下硬扯进内间的一系列发展。
这一幕昨晚才刚发生过,他不忍看林大人再被磋磨一次,赶紧提高了声音:“陛下听闻民间守岁有放爆竹的习俗,专程在御花园挑了一下午,选了适合的竹子亲手砍下,就为了给林大人一个惊喜呢!”
他捧场得很及时,林大人没有再说那些陛下不爱听的话,只问道:“是吗?”
陛下哼了一声:“嗯。”
林大人声音含笑:“既是陛下亲手砍的竹子,必定不同凡响,臣可要好好听一听。”
两道脚步声向屏风走来。
常静大松了口气,先一步跑去衣桁前,一边取下外出用的斗篷,一边笑着抬头,想要说几句吉祥话。
但一抬头,就看到林大人与陛下手拉着手走出暖阁。
常静:(°△°)
他揉揉眼睛,仔细再看——竟然真的不是陛下强行钳着林大人的手腕!而是林大人主动与陛下十指相扣!!
两人绕过屏风时,林大人还侧头对陛下微笑,那宠溺的目光简直要拉出丝了!!!
常静大震撼:(O△O)
锦湆走到寝殿门口,视线一斜,看见他呆愣地杵在原地没有动作,一双眯眯眼瞪得跟他的脸一样圆,没好气地道:“愣着干什么,你想冻死朕?”
常静猛地清醒过来,赶紧为两人披上斗篷。
随后屏住呼吸,静悄悄地退后,退后,再退后。
殿门推开,寒风卷着细雪落在发梢。鹊华当先跨过门槛,锦湆跟在他后面,被他牵着走下台阶。
殿前广场空旷极了,两侧的宫室沉在夜色里,檐下的灯笼悬了一排,却只有豆大的光,照不亮大片的黑暗。风从前方吹来,斗篷边缘在落雪中翻飞。脚下的地面积了一层霜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梦中。
唯有与锦湆交握的掌心温暖干燥,触感如此真实。
他被那只手牵着,一步步穿过冰冷寂静的天地,来到一只小小的火盆前。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火光在黑暗中辟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牵着他的人停下脚步,突然蹲了下去,锦湆想也不想,跟着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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