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可以把每个人想象成一颗种子,而你是其中先天畸形的一颗。
健康的种子会持续和天地自然形成循环,并借此萌芽发育。而你循环的管道一直都长不好,因为有一部分一直是萎缩闭死的,导致你无法吸纳任何养分。
等到你的种子自带的养分耗尽之后,自然就会油尽灯枯。”
蓝肃洲急吼吼道:“那怎么能让他萎缩的地方长好,打通这个循环?”
徐来福:“这个东西喝药喝不好,开胸也治不好,这是他生下来就有的,命里带的你明白吗。他要是想好,就得改命。”
“可是本王还活着。”
阮慈玉从地上捻起一片只有尖端泛了黄的梧桐叶,“夏天已经过了,今日是立秋。”
“因为发生了一件对你命格有影响的事。”徐来福话音落下,三人竟同时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蓝肃洲一眼。
蓝肃洲先是摸不着头脑,分明是在谈论阮慈玉,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
他做了什么吗?他对王爷……他和王爷……
然后他呼吸有些加快,眼睛慢慢睁大。
“我和王爷,成婚了。”
虽然三拜还差一拜,不算是真的礼成。
蓝肃洲:“那我需要做什么?只要不是损害蓝家声名、不忠不义之事,我都能做。”
阮慈玉眸色暗了些,板着脸拧过头,顺带从躺椅和蓝肃洲的大腿之间,使劲拽出了自己的裙角。
天天忠义忠义,既然如此,蓝肃洲,你最不该招惹的就是我了!
徐来福只是摇头:“并不是说你可以立刻做到什么,而是你们的命运现在产生了交集,你要持续地对他造成影响,直到所有与他作对的‘力’都消失。”
蓝肃洲试着领悟了一下,“与他作对的力,是指人、事,还是某样东西?”
澜姑娘:“事人之所为,物人之所用,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人。”
“呼。”蓝肃洲长长舒了一口气,“王爷,你原来是个合该被所有人宠着的娇气命。”
“呵呵,是吗?”阮慈玉看着他,浅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他向来笑意不达眼底,但是蓝肃洲莫名觉得这次他浅色的单薄的瞳孔染上了些温度。
殊不知,那是他心头燃起来的一把怒火。
合该被宠着?呵呵,连自己话中相悖都听不出来的,这头叫蓝肃洲的小蠢猪才应该被宠着。
说着什么都能做,但是和阮慈玉相对之人,恰恰就是他最应报以忠诚之人。
不用问也知道他会选哪边。
阮慈玉现在只想回府,他就不应该出来,不应该一时鬼迷心窍答应蓝肃洲治病。
怒火烧干了,独留一地灰烬。
他要把蓝肃洲赶走。
他这种人,就只适合枯死在他的金丝牢笼里,不,从一开始他那颗“种子”就不应该发芽。
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瞳孔,蓝肃洲居高临下,却看不透他。
“你合该被人宠着。我又说了一遍,现在你是第二次听了。”
阮慈玉勾着嘴角摇摇头。
蓝肃洲见他笑了,心下稍安,转而问道:“那来福先生,除了这些,可还有实际点的调理身子的法子?”
徐来福瞪他,“澜娘喊就算了,谁让你也这么喊了?”
“他现在除了体虚无力气乏易感之外,一年内并没有性命之忧,正常调理即可。”
一年之内……
蓝肃洲轻轻皱眉:“晚辈知道了。”
徐来福用褶子纵横的老手压住他两只手。
“老夫警告你,别把我的名号往外传,否则下次任你们怎么求,我都绝不会出手相帮。”
蓝肃洲:“那晚辈要怎么称呼您?”
徐来福还未开口,阮慈玉便先一步问:“徐先生,是吧?”
顺着他的目光,蓝肃洲看见徐来福腰间挂着一个药包,上面针脚歪歪扭扭,绣了一个“徐”字。
徐来福在澜姑娘看过来之前,把药包抢回来握在了手里。
徐来福:“好了好了,立秋这么好的日子,别窝在我这了。”
他把阮慈玉和蓝肃洲送到门口,两个盘靓条顺的大男人站在门口,头都能顶到上面的门框。
在他们离开前,澜姑娘对阮慈玉温声叮嘱:“平日里,切记不要有太大的心绪起伏。”
她看着蓝肃洲一个顶两个阮慈玉宽的体格子,忽然有些不放心,“也最好不要进行太激烈的行为。”
蓝肃洲愣愣:“什么行为?”
澜姑娘意有所指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头号悬赏犯人:“所有可能会刺激到你家王爷小心脏的行为。”
徐来福:“三九不是给了你们一枚护心丹吗?紧要关头服下那个,可保三日性命。”
阮慈玉闻言,从胸前摸出了那枚被绸布包好的丹丸,对着光眯起眼睛看了看。
“可是此物?”
徐来福:“正是。”
阮慈玉重新将它收好,“多谢。”
两人向外走出没两步,徐来福竟然又追出来,在澜姑娘看不见的地方,往蓝肃洲手里塞了个小瓶。
“澜娘刚才说的你要记着,但要是实在忍不住……”他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你弄的时候动作轻点就行了,不能硬来,用这里面的软膏。”
蓝肃洲双颊爆红,这时候才真的听懂了所谓“激烈的行为”到底是什么。
他攥紧药瓶,仔仔细细将其藏在胸前暗兜里。
“多多多多谢。”
“不用,算是你上回帮我的回礼。”
徐来福摆摆手,转身回去:“毕竟你们二人之间,要是情感出了问题,还谈何改命呢?”
对,为他改命。
陛下以关心为名,将阮慈玉软禁监视,却又下旨令他娶男妻,还放任了自己替嫁。
还有那个太子,他想起来阮慈玉很讨厌太子,他也讨厌。
与阮慈玉作对的力,不外乎出自于这二人。他要弄明白各中因果,反抗不了的话,就带阮慈玉离开。
蓝肃洲吞了吞口水,他心慌的时候下意识想去摸腰侧的佩刀,但是如今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想什么呢?”阮慈玉很敏锐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想到澜姑娘会是徐先生的忘年交。”
出了岚水巷,蓝肃洲问阮慈玉:“累不累,现在想去哪?”
“我不知道有哪里好去。”
他随意笑笑:“我这个晟京人说不定还没有你一个甘州长大的了解呢。”
阮慈玉捏紧了袖笼里写着“蓝怀掷将军亲启”的信封。
他要马上把这封信寄出去,让蓝将军把他家孩子领走。
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回归自己既定的生活。
第17章 黄泥道遇刺命悬一线
阮慈玉状似不经意道:“附近可有驿馆客栈?最好是热闹些的,不是要带我去听说书吗?”
难得他主动开口,蓝肃洲怕晚一秒答应他就不愿了,立刻道:“那走吧,我带你去天宝客栈开一间上房。”
阮慈玉狐疑地看着他,将一条手臂横至身前。
“听说书就听说书,去开房做甚?你的脑子里能装点正经东西么?”
“什么嘛,我很正经的好不好。”
蓝肃洲小小声:“他们包房外连着能听说书的小间。那地方鱼龙混杂的,在你今天平安度过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说罢,他突然捉住阮慈玉柳枝一样乱晃的小臂。
阮慈玉心里猛地一紧,浑身僵住不敢乱动,生怕他摸到袖子中的信。
不能被发现,否则他的信绝对送不出去。
况且,他莫名觉得蓝肃洲会生气。
阮慈玉一向无所谓,但是一想到那个成天嬉皮笑脸的蓝肃洲可能会对他发火,竟有些心里发毛。
万幸蓝肃洲没有摸到他袖子里的东西,只是摆弄着他的手臂往斜前方抬了抬。
蓝肃洲:“不要走路了,我们坐那个去。”
阮慈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一头刚吃饱的灰驴从草料里抬起头来,对着两人微微翕动鼻孔。
“陛下,承安王府的暗卫回禀,王爷和蓝肃洲从吃过早饭就再也没有出过存玉阁。”
身着黄袍的帝王掂起一颗黑子,“嗒”一声轻轻落在白玉棋盘上。
对面年轻一点的蟒袍男人指骨绷紧,死死捏着手里的白子,像是恨不得把它捏成齑粉。
皇帝:“没让人进去看看吗?”
景公公为难地看了看太子。
阮松棠瞪着他,像瞪着一个死人。
他从牙缝里发问:“父皇有什么要避着儿臣的?儿臣知道了又不会怎么样,难道还会冲去皇叔家里,把那狗崽子从皇叔身上扒下来吗。”
皇帝两指夹着黑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他该落子。
待阮松棠一子落定,去拾被他圈住的黑子时,皇帝用指头按住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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