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生病的原因,五感比旁人稍迟钝些,嗅觉却除外。太过于敏感的味道,很容易便会激得他头晕欲呕,有时候发作得厉害了,还会在床上躺个两三天,才有起色。
也因此,他熏的安神香,与蓝肃洲见识过的都不一样,很淡雅别致。离得近了,先让人闻见的,是茶香,参杂着茶叶的清苦气息。
因此,阮慈玉的味儿,和他本人一样,在蓝肃洲的印象里,是十分精致到雅致的。
这大概就是,王爷气势。
此时王爷嘴角含着一抹隐秘的弧度,眉眼间却是嗔怒。轻软广袖拂过蓝肃洲面部,茶香扑鼻而来。
啪——
脸上又挨了一下。
“发什么懵呢?罚你呢,你还敢走神。”
“啊?啊!”
蓝肃洲脸下意识去追阮慈玉的手,然后如愿又被罚了一掌。
“嘶,你脸皮是什么做的,打得本王手疼。”
阮慈玉无情地向后坐了,撤回了把蓝肃洲魂都勾走的纤纤玉手。
“咳咳,”他轻啜了口茶,极有压迫感地问:“知道你错哪了?复述一遍。”
“我错在……”蓝肃洲从小被他娘沈宴清揪着耳朵长大,罚站认错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回,到后来,他甚至总结出了一套万用的说辞,倒背如流。不管犯的是什么事,都能张口就来,还会稍微根据事件细节和严重程度随机应变。
但是这一套经验,不知为什么在阮慈玉面前,统统失效了。
他只会跪在地上嗫嚅道:“我错在……”
蓝肃洲所有甩了甩他的狗脑袋,这才稍微机灵了些,想起来了他们原本在理论的事。
“我错在没有尽到王妃的义务。”
两根冰凉的玉指挑起他的下巴,“你身为王妃的义务是什么?”
蓝肃洲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心脏比老蓝和沈宴清轮番考校自己,评测自己能不能进玄玑军那天还紧张。
“身为王妃,我应该时时刻刻体察王爷的需求,并予以配合。”
“若只是如此,本王何不让小碟当王妃算了?他比你还多体察了好几年本王的需求,做得还更好些呢,起码从没有毁坏过本王的桌子……”
“不行!”
阮慈玉饶有兴致道:“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蓝肃洲也是顾不得任何面子里子了,“因为我刚才说的非常笼统,其中有好多需求,是小碟不能做的。”
阮慈玉:“比如?”
蓝肃洲想到方才的一幕幕,过往的种种那些,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比如,能在您想接吻的时候……”
“啧。”阮慈玉这回是真的有点恼了。
“沈将军,劳烦取本王的白玉扇来。”
沈去拙本来在阮慈玉和蓝肃洲刚开始腻腻歪歪的时候,就开始缓慢往存玉阁外围移动了。他才刚刚踏着院墙翻上了屋檐,乍闻此言,暗叹一声,只好又认命地坠下,去屋里取来了一柄纯白而莹润的玉扇。
阮慈玉畏寒,因而就算是在夏天,也是不常用扇子的,更遑论是在秋天。这柄玉扇,也是刚得来就收进柜子了,用的次数寥寥无几。
沈去拙怜悯地看了一眼蓝肃洲,疯狂掩盖住心里的幸灾乐祸,把扇子稳稳当当地递到了阮慈玉手里,然后鸟悄地退了。
蓝肃洲望着那扇子骨,头皮有些发麻。
阮慈玉打人自是不疼的,但是加上趁手的兵器,那寸劲不一定没有杀伤力。
但是阮慈玉只是轻轻用扇柄尾部挑起了蓝肃洲的下巴尖儿。
“别给本王耍小心思转移话题。”
阮慈玉的开扇眼眯紧了,显得很危险而迷人。
蓝肃洲没有地方告解自己的冤屈,他哪还有耍小心思的余力。
在阮慈玉这副样子面前,问他什么他也招了。
阮慈玉只管给他扣上大帽子,自顾自地继续:“是你找旧部接替了承安王府的暗卫,导致现下本王安危,几乎全系于你一人。而你把自己至于险地,明知道要紧身服侍本王,还敢差点染上那僵病……此为一错。”
蓝肃洲抖着嗓子,顺着话音儿承认:“我错了……”
阮慈玉便拉过他的手,用扇骨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自作主张给自己确诊,从此偷懒耍滑,故意离本王不远不近,连本王都不知道你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此为二错。”
“这话不是——”
蓝肃洲本能地为自己辩解。
“必须要防患于未然啊,不然才是对您的安危不负责任。”
阮慈玉抿唇,把扇骨敲在蓝肃洲下巴上,“我不管!”
“本王不管,就是不准这样。”
再往深里辩,饶是阮慈玉,也辩不过了。
因为阮慈玉打心里觉得,他就算和蓝肃洲一起死了也没什么,所以他宁愿蓝肃洲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要把自己孤立起来。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否则他便成了没理的一方了。
蓝肃洲:“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他看阮慈玉的脸色似乎是稍微缓和了,立刻乘胜追击,连道:“不这样了!再也不这样了!”
至于到底是不怎么样,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但他打定主意,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一定不能再让阮慈玉这么担心。
扇骨在脸上贴了贴,阮慈玉收了扇子,伸出手掌心向下支在蓝肃洲眼前。
这是他要用代步的意思。
于是蓝肃洲边站直,一边腰腹发力,直接把阮慈玉举了起来。
这也是他身为王妃的义务之一,至少在代步方式上,可以给他家王爷带来点新花样。
阮慈玉压住嗓子里的惊呼,搂住他的脖子,在蓝肃洲小臂上坐稳。
“僵者,死也。但是患僵病之人,却能僵而不死,甚至保有一定的意志,能从边关赶回京城。比起病症……不如说这些人的身体,受到了改造。选在甘州,大概是怕改造者像这些人一样,神识不清,还会袭人,引起骚动吧。”
蓝肃洲大步进房,眉眼之间染上阴郁,“改造?为什么?”
甘州对他来说,无疑是第二个家。随军之人,对负责戍守的甘州什连关,更是格外敏感。
“战而不死者,为之神兵……玄玑营坐镇西北,被猜忌已久。如今僵病自甘州爆发,等消息传到京城,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蓝将军。而若是有改造成功的,便能以神兵之名,光明正大顶掉玄玑营,守卫边关。”
阮慈玉进了床帐里,手没从蓝肃洲脖子上放开,直接把他脖子压低,把他强行与自己一同放到在床上。
蓝肃洲短暂地从忧虑中回神,“诶诶诶,小心!要压着了。”
尽管他已经手忙脚乱地用胳膊肘即使撑住了左半边身体,身子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到了阮慈玉身上。
“嗯哼……”阮慈玉闷哼一声,一手按住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怎么把自己吃的跟城墙一样……”
蓝肃洲眼中充满慌张的歉意,“王爷,不是吃出来的……”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睨阮慈玉的脸色,“是练出来的。”
“这什么眼神,要本王夸你两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胳膊还挎在蓝肃洲脖颈子上。阮慈玉说话又惯爱用气声,每个字出口时都带着半热不凉的温度,烘得蓝肃洲浑身上下都绷直了,下身紧得,就好像也得了僵病一样。
和阮慈玉同吃同睡,他怎么就染不上阮慈玉身上的茶香味呢?这不争气的身子。
阮慈玉感受到了他的僵硬,眼角眉梢上挂满了促狭,他像是存心要收拾蓝肃洲一样,把他又压低了点,让他的身体和自己的紧紧相贴。
“又不是第一天睡一起了,你紧张什么?”
天菩萨,就算小时候就见过,就算记了十二年,就算进府形影不离这么些日子,每次离这么近看阮慈玉的脸,他都会被美得窒息。
谈论正事呢,怎么也能这么……
难道他的身子好些了,刚好今日有了兴致?
但是甘州疫情迫在眉睫……父亲母亲还在等自己查明真相。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勾我!!
蓝肃洲砸吧砸吧下唇,干涩的唇舌并没有因此得到滋润,他紧紧合住齿关,抵挡在身体各处来回冲刷的燥热的激流。
但是阮慈玉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抱紧蓝肃洲,一扭腰,迫使蓝肃洲紧挨着他躺下。
“别乱动,陪本王躺会儿。你还真是死脑筋得很,害得本王只能睡冷床,本来就体寒,这几天浑身发冷,都没睡好。”
蓝肃洲一听这话,也瞬间顾不得什么防患于未然了,满心都是愧疚,闷头收紧胳膊,把头搁在阮慈玉的肩窝上,左右蹭了蹭。
第36章 无心亦可有情
“这几日是有点转凉了,现在我抱着你,有没有好点?”蓝肃洲的声音闷闷的,从阮慈玉肩窝传来,“虽然你身子有起色,但还是不宜受凉。要不让三九煎份风寒药来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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