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江公子，你的遗言说完了吗？”
江唤云握紧剑柄，脚底微微往后移了半步。可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楼梯的扶手，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上方二楼处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三支羽箭从二楼射下来。
明镜台侧身躲过第一支，横刀一翻，打落了第二支和第三支。
可紧接着又是三支，连成一条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勉强躲开两支，最后一支擦着他的左肩钉了进去，箭镞没入半寸，血从红衣底下涌出来。
“明公子，你的话说完了吗？”沈清歌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说完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明镜台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箭，忽然笑了。
“小美人，好箭啊。”
他抬手，一把将箭从肩上拔了出来。血珠溅了他一脸，顺着下颌滴在红衣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翻，那支箭被他反手掷了出去，直取沈清歌的面门。
沈清歌侧身躲开，箭擦着她的肩钉进身后的木柱。就在她闪身的那一瞬间，那双灰白的眼睛沉了下来。
她袖口一翻，两柄峨眉刺落在掌心，整个人从二楼纵身跃下，刺尖直指明镜台的咽喉。
与此同时，江唤云拔剑冲上去。
剑光、刺影、刀锋，在大堂里撞成一片。
明镜台的每一刀都压着沈清霜的峨眉刺打，逼得她步步后退。
江唤云从侧翼切入，剑尖刺向明镜台肋下，明镜台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刀撩开，刀势顺势横扫，逼得江唤云不得不向后仰身。
三人从堂中打到门口，又从门口打到楼梯脚下，木屑和血沫溅了满地。
那些挂在横梁上的人头被刀风带得来回摇晃，几个被撞得转向了另一边。
明镜台刀法不像池掬水那样正大光明，也没有章法可言。
他的每一刀都像在戏耍对手，故意留出破绽，等人扑上来，再一刀削在最难受的地方。
江唤云和沈清霜几次联手夹攻，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甚至还笑着，像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两位小美人，要加油啊——”
“我去你的小美人！”气的江唤云一剑刺过去。
可惜刺空了，还没来得及收势，明镜台的刀已经横着劈了过来，刀刃砍在他的腰侧。
紧接着，明镜台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江唤云重重地撞在楼梯扶手上，后背硌在栏杆的棱角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觉身后一双手接住了他。
是沈清霜，她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仍握着峨眉刺，死死盯着前方。
“没事吧？”她问，声音短促。
江唤云咬着牙站直身子，挣开了她扶着的手，没有理她，自顾自的用手背慢慢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
腰侧的伤口疼的像有人拿着钝刀，在肉里来回拉。他抬起眼，重新握紧了剑。
明镜台站在原地，横刀垂在身侧，歪着头看他们，脸上还挂着血珠。
“江公子，你的剑法确实不错。”他说，语气里居然有一丝难得的认真，“若是再给你十年，必定能成为一代高手，只可惜……”
“可惜什么？”江唤云捂着腰侧的伤。
“可惜啊……”明镜台笑着，再次冲了上来，“你就要死了！”
刀光再次压了下来，比方才更凶更快。沈清霜挡在江唤云面前，峨眉刺交错格挡，刺尖和刀刃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她一个人根本拦不住明镜台，被他一步步逼退，靴底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深痕。
江唤云从侧面冲上去，剑锋刺向明镜台后腰。
明镜台反手一刀挡开，顺势转身，横刀从下往上撩起。
那一刀来得太快，江唤云来不及收剑。就在那把刀就要捅过来的时候，沈清霜突然把江唤云推开。
横刀的刀刃从她肩胛骨下方刺入，从背后穿出，带着一串血雾。
沈清霜整个人一僵，血从她嘴角涌出来，可她没退。
她用右手死死攥住那柄横刀的刀身，掌心被刀刃割得皮开肉绽，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明镜台握着刀柄，能感觉到刀身被那只手死死攥住了，纹丝不动。
他歪了歪头，第一次露出一点不太理解的表情:“你明明可以用你的武器挡，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沈清霜没有理他，反而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江唤云，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角却慢慢地弯起来。
“江公子，”她开口，声音被血泡得又轻又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柔和，“这样……你是否能够原谅我们呢？”
江唤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肩上的血，看着她攥着刀身那只皮开肉绽的手，心里翻上来的却全是那晚那碗摔在地上的汤。
如果这一刀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那他蹲在离雨门口的那些时辰、那些他以为再也敲不开的门，又算什么。
“我要是现在点了这个头，”江唤云开口，声音干得发涩，“那之前那些事，是不是就都成了我活该。”
第67章 纸扎人20
沈清霜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慢慢淡了。
她那只攥着刀身的手又收紧了一分，血从指缝里往下淌，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江公子，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她叹息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也有一种别的什么。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大雨。
雨声从远山那边一路漫过来，先是稀疏的几点，打在瓦上，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沉，直到整座云归栈都被雨声裹住。
沈清霜攥住刀身不放，明镜台抽了一下，刀没抽出来。
他低头看她，脸上那点笑终于淡了，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抹平，露出底下那种近乎空洞的神情。
“松开。”
沈清霜不松，血从她指缝里往下淌，顺着刀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被门外吹进来的雨气打得微微发颤。
她的脸已经白得透明，唇边那抹血却红得刺眼。
江唤云拔剑冲了上去，剑尖刺入明镜台的腹部，从红衣底下没进去，带着一串暗红的血雾从后腰透出来。
明镜台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剑，像是有些意外。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掌劈在沈清霜心口。沈清霜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楼梯脚下的木柱上，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顺着衣襟淌下来，人软软地滑坐在地。
她那只攥着刀的手终于松开了，掌心全是翻开的皮肉，血糊成一片。
江唤云没有停，他从明镜台身侧绕过去，绕到他身后，剑还插在对方腹中，他不敢拔，只把剑柄死死攥在手里，逼着明镜台转不了身。
“明镜台。”江唤云握着剑，手还在抖，声音却稳。
他的腰侧在流血，可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扶着剑柄，一只手按住明镜台的肩，把他钉在原地。
“你是我行走江湖以来，第一个杀的人。”
雨声灌满了整间大堂，横梁上的人头还在风里轻轻撞着，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江唤云慢慢抬起左手，抓住明镜台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扯，露出那段苍白的脖颈。
明镜台没有动，只是看着门口坐着的池掬水，看着对方快要醒过来的样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剑从腹部拔出来，血喷了一地，他把剑横在明镜台的喉咙前，手腕一翻，一剑抹过明镜台的脖子，血溅了江唤云一脸。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隔着雨声喊了一句：“公子剑下留人！”
血从那条细细的切口里涌出来，先是细细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急，顺着脖颈淌进红衣的领口，把本就深红的衣料洇成一片更深的黑。
明镜台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去。
他倒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像是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看到池掬水醒来后不肯还手？
可就在那一剑抹下去的同一瞬间，门外一把扇子朝他飞了过来。
那扇子来得极快，快得像一片被狂风从荷塘里卷起来的叶子。
扇面是青绿色的绢，上描暗金云纹，在灰白的雨幕里亮得有些刺眼。
可到了近处才看清，扇骨是乌木镶钢，每一根的末端都开了刃，边缘薄得几乎透光。
扇子切开雨丝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细的厉响，像是有人在半空中弹了一下绷紧的弦。
江唤云看见那道青绿色的光朝自己面门飞来，却来不及躲了。
然后一柄剑从天而降。
那剑从二楼廊上直直地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劈在那把扇子上。
「铛」的一声，扇子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青绿色的扇面沾了灰，暗金的云纹被血和水洇开，像一朵被雨打残的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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