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男孩趴在他怀里,指着王闲岳胸口被刀尖刺破的那一点血痕,奶声奶气地开口:“义父,破破,疼疼,吹吹。”
王闲岳的姐姐开口,声音发着颤:“雪儿,指指,哪个是你的叔父。”
小男孩从王闲岳怀中抬起脑袋,转过小脸,直直对上温行止的视线。
温行止全身一凉,这孩子,眉眼、轮廓,和温行彦长得有八分相似。
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指,直直指向温行止,清晰地唤了一声。
“叔父。”
满亭死寂,温行止惊得后退一步,他盯着那孩子,这是自己的侄子吗?王闲岳竟一直养着。
那孩子又远远地指着温行彦,小手指得直直的,扭头看王闲岳:“父亲,叔父,在在在……”
王闲岳轻声提醒:“朝堂上。”
孩子点点头,小脸一本正经:“干大事!”说完,高兴地蹬了蹬腿,环住王闲岳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
温行止再看这孩子,神色坦然,白白胖胖,穿戴整齐,一看就是被厚待着长大的。而且他认得自己和大哥,王闲岳一定常跟他提起温家的事。
雪儿在王闲岳怀里蹬着腿,王闲岳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温行止怕伤着孩子,伸手把那匕首拿过来。
雪儿一看匕首被拿走,以为他又要伤王闲岳哭喊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温行止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雪儿小脸紧紧贴在王闲岳的脸颊上,奶声奶气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温 平 雪。”
温平雪,三个字一出,匕首从温行止手中滑落。
王闲岳竟让这孩子姓了温,这辈行平,又叫雪,难道是……
“平反……昭雪。” 孩子又补了一句。
温行止陡然坐下,他知道,他再也杀不了王闲岳了。
亭外,陆见峰已经擒住了三皇子。他把三皇子五花大绑,扔给赵明凯的人看着,便听见旁边人说“尚大人在亭中,神色不好”。
他心头一紧,提枪便往亭子走。两三步跨进亭中,一眼看见温行止坐在石凳上,脸色白得吓人。
王闲岳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个小孩,陆见峰没多想,枪尖一横,直接抵上王闲岳的脖子。
王闲岳没有动,可他怀里的雪儿看见了,伸着小手去打那根长枪,嘴里喊着:“坏坏!”
陆见峰这才去看那个小孩,这一看,他愣住了,这孩子怎么看着这么面熟?他看看小孩,又看看温行止,长得有点像温行止。
再看看小孩,又看看远处被绑着的温行彦,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当年在诏狱里被救出去的那个小孩?
陆见峰的枪尖又往王闲岳脖子抵了抵:“你竟敢拿温家遗孤要挟他!”
雪儿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哭起来。
温行止站起身,伸手把陆见峰的枪尖从王闲岳颈边拨开,亭外,赵明凯已经擒住了林宝义,胜局已定。
“走吧,陆见峰。”
温行止感觉陆见峰在后面跟了几步,又折了回去。
他听见陆见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闲岳,今日掌掴我家大人的,一会儿我向陛下去请旨,人人都要断手,听闻你是第一个打的,由你开始吧。”
温行止脚步没停,可步子慢了一瞬。
王闲岳语气倒是淡定:“二郎说是左手还是右手?”
陆见峰道:“念你给我传信,断你左手。”
“好,我认。”
温行止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像是王闲岳把手伸到了石桌上。
然后他听见陆见峰长枪抬起的风声,他没回头,只边走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陆见峰,暂且留着他的手。”
枪尖停住了。
温行止继续往前走:“我要去请旨陛下,让王世子主审三皇子叛逆一案。”
第170章 大结局(超长版)
十日后,胶州军营。
陆喜缓缓踏入营门,步子不紧不慢,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今时不同往日的气派。
陆影从帐中出来,一眼看见他,几步迎上来:“陆喜?可是二公子又出事了?”
陆喜站定,微微摇头,陆见峰有功,他们这些暗卫也跟着水涨船高,八个暗卫里,陆影是地位最高的,可今天,他陆喜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他故意顿了顿,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二公子无事,我是来传护国公的手书。”
陆见昭正在帐中吃饭,听见二公子三个字,放下碗筷走到门口。
他扫了陆喜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封信,陆喜依旧有些害怕,赶紧行礼:“昭宁侯,这是护国公的手书。”
陆见昭眉头一皱:“护国公是谁?”
他接过信函,拆开一看,纸上的字迹是陆见峰的笔迹。
他又看了一遍内容,确认没有看错,抬起头来,盯着陆喜:“怎么回事?”
陆喜躬身回话,声音里压着几分掩不住的自豪:“侯爷,中秋宫宴当夜,三皇子勾结林家当众起兵谋反。”
“护国公千里奔袭,于乱军之中拼死护驾。叛乱平定之后,陛下下旨,授护国公爵位,封护国将军,掌京畿兵权。”
“陛下还说,重回陆家族谱,族谱单开一页,另外嘉奖陆景澈,幼怀义勇,被封为忠勇县子。”
陆见昭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澈儿七岁,便有子爵?”
陆喜行礼:“澈儿少爷英勇。”
陆见昭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看陆影,两人都还没能接受,家里那几个人,一个中秋夜就把天翻了?
陆见峰封了国公,澈儿封了县子,连陆喜说话都硬气起来了。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里走:“行了,退下吧,你暂且歇歇。”
陆喜闻言又上前一步,神色强装镇定,声音却比方才更高了些:“侯爷,护国公有口谕。他说已请旨,命昭宁侯速速回京。”
“护国公还说了,家里现下只有澈儿一个孩儿太单薄,要侯爷尽早回京相看说亲,再生一个女儿给他。”
这话一落,帐外的风都静了。
陆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旁边几个副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见昭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并不好看:“这个混账东西,你回去告诉他,别说他当了护国公,就算是他当上了皇……”
皇字才刚脱口,一众副将闻声大惊,连声急呼:“将军,慎言,慎言!”
四个月后,岁末。
最后一次大朝,京城政局已稳,三皇子逆案彻查终结。
皇帝封德妃为皇后,瑞王成了嫡子,册立为太子,皇帝带着金贵妃和皇后去行宫过年,今年便由太子监理朝政,筹备宫宴。
众大臣散朝,三三两两往外走,天空飘着鹅毛大雪,金銮殿前的白玉阶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温行止缓步迈下朝阶,脚下一滑,身子微微一歪,一双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他侧过头,是李慎言,李慎言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微微颔首:“安澜侯。”
温行止微微侧身:“李都察。”
李慎言接着道:“犬子修明十分想念澈儿,岁末将至,不知能不能去找澈儿玩上几日,也想聆听几句安澜侯的教诲。”
温行止神色温润,缓缓答道:“这要听听护国公的意思。”
旁边几个大臣本是路过,听见护国公三个字,脚步齐齐一顿,握紧了手指。
四个月前宫变那日,陆见峰像个疯子一样,长枪一挡,堵在金銮殿门口,凡是掌掴过温行止再来候朝的,每人自断三根手指。
不断手,便不能出这个门,如今满朝文武看见陆见峰,手指头都隐隐作疼。
李慎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仍从容,朝温行止浅浅一礼,转身离去。
温行止顺着高阶继续往下走,温行彦已着官服在高阶下等候。
温行止看见兄长,马上行礼:“大哥。”
温行彦笑笑,与他并肩同行:“你向陛下辞官,陛下应了吗?”
温行止摇头,声音淡淡的:“未曾,只许我不必日日入朝,国有大事再召我入宫参议。辞官一事,陛下始终不肯应允。”
温行彦脚步稍顿,侧头看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怅然:“也是,经此一场大乱,陛下不应,太子更不应了。”
二人踏着积雪,官靴碾过碎雪,沿着宫道缓缓向前:“雪儿抱回来了吗?”温行止问。
温行彦顿时面露愁色,手都不由得比划起来:“哪里说得容易,你嫂嫂几乎都要长住靖安侯府了。”
“那孩子跟你嫂嫂倒是亲,可但凡要抱他离开侯府,往外一走,便放声大哭,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温行止脚步顿住:“我听下面来报,王闲岳这几月都只在刑部审谋逆案子,甚少回府。你说这小娃娃,这记性能记他那么长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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