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彦叹气:“何止王闲岳一人,王闲岳的姐姐,王闲岳的外甥外甥女,包括靖安侯、靖安侯夫人,雪儿跟他们亲得都不行。”
温行止心里想,靖安侯府这一家子,是怕自己不放过王闲岳,是拿雪儿当救命稻草。
温行止拍了拍温行彦的肩:“大哥,不用着急,总归要让孩子慢慢适应。”
温行彦没再多说,兄弟二人在宫门口分别,温行彦往御史台去,温行止上了马车。
东风问:“侯爷去哪?”
温行止道:“刑部。”
温行止踏入刑部,没去前堂,径直往深处走,刑部密室的门被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闲岳坐在桌案后,正慢条斯理地喝茶。他一身红色常服,清瘦依旧,可眉眼间那股灰败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快意。
他听见门响,抬眼看温行止,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桌案,直直盯住铁笼之内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殿下,告诉你个好消息,安澜侯亲自复核了你的案卷。陛下已下旨,将你处以凌迟之刑,还要诛连林家九族。”
铁笼之中,三皇子浑身枷锁,衣衫褴褛。四个月的酷刑早把他磨得不成人形。
他听见凌迟二字,眼里带着恨意盯住王闲岳:“什么时候行刑?快点杀了我。”
旁边正有人拿着干净的毛巾和水,给三皇子擦洗,毛巾擦过他的脸,露出底下那清秀的眉眼。
三皇子一下一下地躲,可枷锁太重,躲不开。
王闲岳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时间自然要定在过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这段时间,也让三殿下好好享受享受,尝尝当头牌是什么滋味。”
三皇子浑身一震,眼里充满恐惧。
王闲岳补了一句:“三殿下不是说过,最有趣的事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他拍了拍手,十几个身体壮硕的男人走进来,王闲岳指了指笼中人:“赏给你们了,记得三天吃一颗葡萄皮,喂一碗面糊粥,别饿死了。”
铁笼那边,壮汉已然动手,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断断续续传过来。
王闲岳这才抬眼去看温行止,眼中的恨意还在烧,他笑了笑:“安澜侯一起观礼吗?”
温行止看见三皇子缩在笼子里,全身发抖,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温行止在王闲岳身侧落座,王闲岳抬手,给他斟满一杯热茶。
温行止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听着笼中的动静,面色平静。
“雪儿的事,不管你是如何算计,今年除夕,务必要回温家团圆。”
王闲岳赶紧点头:“侯爷说的是,我尽力去办。”
温行止起身,指了指他的手:“这三颗手指,别忘了交给陆见峰,自此你我两清。”
然后他转身出了刑部,身后,三皇子的惨叫声传来,被铁门合上,隔在了密室里。
马车驶入热闹的街市,往来人流拥挤,车被拦停。
温行止抬手掀帘,只见拦在道前的竟是楚栖白。
他一身素白锦袍,半长的头发束起,怀中抱着一只描金瓷罐,身后跟着红绡,静静立在雪中。
温行止在车中欠身行礼:“二皇子。”
楚栖白回礼:“多谢安澜侯在危难之中还愿请旨,把他埋回金沙国。”他摸了摸怀中的罐子,温行止知道,那里面是金璟的骨灰。
温行止望着他,语气平和:“故人归故土,也算得偿所愿。”
楚栖白拿出一张地契和那把金钥匙:“金璟心愿得以达成,钱财都是身外物。我们马上启程去金沙国,不如都赠与安澜侯,以表谢意。”
温行止没有接,他把车帘撂下,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他说的贵妃以后想回金沙国养老一事,我会择机向太子开口。”
转了这一大圈,回到安澜侯府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还没进门,温行止便看见宫中的车驾停在府前,是东宫仪制,车帘掀开,温行舒抱着两个孩子从车上下来。平儿和安儿都穿的厚厚的被奶娘接过去。
温行舒自己提着裙摆,踩着脚凳下来,步子急得很。
温行止当即叫住她:“妹妹。”
温行舒脚下一顿,温行止上前几步,从奶娘怀里接过安儿,看着妹妹,目光沉沉的:“你已经入住东宫了,这宫门都要落钥了,你跑回来做什么?”
温行舒面上强撑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哥哥,我回来住两日,怎么了?”
温行止只看了她一眼,便看透了她,他抱着安儿往府里走:“什么事又惹你不高兴了。”
温行舒跟在他身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今日太子妃拟定大封六宫的人选,居然说,她刚生下孩子,要看孩子,又说我的孩子略大些,要让我协理六宫,。”
“哥哥你说,是不是不讲理?”
温行止皱眉,心想妹妹又在说什么歪理,他抱着安儿继续往前走:“妹妹,你且说实话。”
温行舒被他这一眼看得撑不住了,她长舒一口气:“我跟太子妃说过完年我想去江南游玩,太子妃不同意,我一生气,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温行止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动静,便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温行舒也听见了声响,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往外看,是东宫的马车。
一个小宫女急急跑过来:“侧妃娘娘,太子妃说允你出江南游玩了,您快回宫吧。”
温行舒眨着大眼睛看着温行止,她想回去,又不敢开口。
温行止带着笑意,偏要逗她,抱着孩子往里走:“来都来了,还走什么,住两日吧。”
温行舒还没接话,那小宫女又着急忙慌地补了一句:“侧妃娘娘,太子妃还说了,小殿下从今日吃了便吐,太医看了也不见好,还等着你回去看看呢。”
温行舒心里一动,她伸手去拉温行止的袖子,声音软下来:“哥哥。”
温行止往里走,不理她。
温行舒在后面追着,一步一跟:“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哥哥话,不该私自离宫……”
温行止这才停住,转身把怀里的安儿递给她:“去吧。”
温行舒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朝温行止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便往门外跑。
温行止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远,才慢慢收回目光自己院子走,院子里亮堂堂的却静悄悄的。
他刚踏进去一步,便双脚离地,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陆见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点埋怨:“安澜侯都忙什么去了?我在京营待了一天,晚上回来竟也见不到你。”
温行止对上他的眼睛,压低声音:“快放我下来。”
陆见峰不听,抱着他往屋里走,嘴里还振振有词:“我不放,我都求来圣旨了,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温行止赶紧抬手去捂他的嘴:“可别提你那圣旨了。”
门被推开,满屋的饭菜热气腾腾,都是温行止爱吃的,还温着酒。
陆见峰把温行止放下,自己贴着他坐下,把人半揽在怀里。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瓷盏相触,声音清脆。
温行止先开口,望着杯中酒:“陆见峰,历尽风波,幸得有你相伴。”
陆见峰想了半天措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我与你在一起。”
他看着温行止,心痒难耐,他低头凑近些,温行止也近了一些,两人慢慢靠近,鼻尖快碰上了。
门被突然推开。
“父亲!师父!我回来了!”
(全文完)
宝宝们,明天接着回来看哟~有番外
第171章 金璟番外
楚栖白望着温行止远去的背影,抱着那个坛子,往马车里慢慢走。
楚栖白第一次遇见金璟是在相国寺,那年他十九金璟十四岁。
那日春意正浓,满寺的玉兰都开了,白花花地压着枝头,楚栖白正皱着眉头匆匆往寺里走。
他穿了一身居士常服,月白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心情不好,今日入宫请父皇允许他出家,又被拒了。
父皇说,你母妃已经出了家,你再出家,皇家的脸面往哪搁,他站在御书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只觉得皇宫让人喘不过气。
求佛不成,求离不得,自从母妃被皇后算计,自请出家,他便一直陪着母妃,住在尼姑庵旁边的相国寺里。
在这寺中,他心里安静,内心富足,不愿看那朝堂算计,兄弟相争。
他正想着一路往相国寺大门走,没留神前头,便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被他撞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楚栖白抬头一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衣服,料子不算好,可那身粗布压不住他身上的气度。
眉眼深,鼻梁高,瞳仁是浅褐色的,不是大楚人,异域风情,好看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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