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训主_茄子紫瓜【完结】(21)

  温行止接过契书,垂着眼,领了那个小倌往楼上走。

  身后里屋的挣扎声渐渐远了,他没回头。

  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公子,人带来了。”温行止站在门口,轻声禀报。

  “进来吧。”陆见峰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推门而入,软榻上的陆见峰早已左拥右抱,两侧美人偎着他斟酒布菜,满室脂粉香混着酒气。

  王闲岳坐在旁边,朝着温行止身后的男子招招手,那男子便带着笑意走过去,在王闲岳身侧坐下。

  温行止跪回餐桌旁。刚才剥的那盘鱼已经被陆见峰吃了大半,他夹了一块新的,拿起银签子继续剔刺。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最后一位,晚行姑娘!起拍价,五十两!”

  楼下嗡了一声。

  前面几个人落槌,最高的也不过四十来两。五十两的起拍价,在今晚算是顶了天了。

  温行止抬起眼,看向台上。

  妹妹被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带上台。

  她瘦了许多,从前圆润的下巴变尖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粉色纱裙,脸上抹着艳俗的胭脂,嘴唇涂得通红。

  那副温婉清秀的眉眼,配着这身风尘打扮,格外扎眼。

  他皱了皱眉。

  台下却是一片惊呼。

  “美啊……”

  “值这个价!!!”

  陆见峰往凭栏外探了探头,也啧了一声:

  “哎哟,确实绝色呀。”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皱眉,“只是看着有点眼熟。”

  温行止手里的银签子在鱼骨上顿了一下。

  王闲岳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然能被瑞王看重?瑞王妃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一句话揭过,陆见峰也没再多想,重新靠回美人怀里,纯看热闹似的盯着楼下。

  楼下已经开始竞价。

  “六十两!咱不为别的,就为听听王府秘事。”

  话音落,哄堂大笑,话里的暧昧与轻贱昭然若揭。

  “一百两!”一个粗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咱拍回去试试,能不能生个儿子!”

  这话一出,台下哄堂大笑。

  是三皇子的人,借机讽刺四皇子无嗣。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叫得高,但每一句都带着刺,每一句都在往“楚渊无子”这四个字上戳。

  温行止跪在餐桌旁,他只是把银签子插进鱼骨与鱼肉之间,手腕微转,轻轻一挑,鱼肉完好,骨刺尽除。

  “五百两,金。”

  三楼帘后传出一道温润的男声,伴随着茶盏落桌的轻轻一磕。

  全场静了。

  第23章 变装

  全场死寂。所有人骇然仰头望向三楼垂帘深处。

  “再有抬价者,我以金计。”

  男声依旧温润,字句却掷地有声,顺着雕栏漫下来,带着堆金积玉的底气,无人敢接。

  底下霎时炸开细碎议论。

  “谁啊这么大排场?”

  “还能有谁,京里第一怜香惜玉的主儿呗。”

  “丞相府那庶子?”

  “嘘!人家如今是金沙国世子,有金沙王给他撑腰,嫡母娘家再横也得忍着。”

  陆见峰托着下巴往三楼瞟了一眼,懒洋洋地感慨:

  “人家金世子倒有个好舅舅。

  庶出的也能封了世子,分府别居风光得很。

  你看我澈儿那舅舅,张牙舞爪的,恨不得把我陆家的门匾拆了扛回他御史台。”

  王闲岳给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手边:

  “二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咱们只畅饮,不提那些扫兴的。”

  陆见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闲岳摇着扇子,目光往桌边一扫,像是刚想起来似的:

  “陆二郎,吃鱼呀。你这奴才刚给你剥了半晌,别放凉了。”

  陆见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鱼肉,又看了一眼跪在桌边的温行止。

  疏离,克制,和这满屋子的酒色脂粉格格不入。

  再看他怀里两个美人,一个贴着胸口撒娇,一个举着酒杯往他嘴边送,笑得又甜又媚。

  “尚可。”他看着温行止有点烦,挥了挥手,“你出去候着吧,太扫兴了。”

  “是。”温行止放下银签子,起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王闲岳。

  他在帮自己脱身。为什么帮他?只是看戏,还是另有所图?

  他没时间多想,门在身后合上,自己早已沦为人前俯首的玩物,可妹妹,不可以。

  温行止立在二楼廊下,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灰扑扑的陆府仆役衣衫。

  粗布料子,朴素卑微,一眼便是下人模样。

  若穿着这身衣服去替妹妹求情、与人交涉,只会被人随手呵斥驱赶,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救温行舒,必先换身份、改气度。

  醉仙阁鱼龙混杂,寻常客房皆是外人往来,唯有那三楼,是京中顶级权贵专属之地。

  既然是长期包下的雅间,里面定然备有换洗衣物。

  被陆见峰发现私自上楼是死罪,但妹妹等不了,心念既定,他抬步悄无声息踏上三楼阶梯。

  整层楼静谧无声,与楼下的喧嚣天差地别。目光扫过,果然有一间雅间房门虚掩,留着一道细缝。

  温行止放轻脚步,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空空荡荡,他侧身迅速闪身而入,反手落钥。

  屋内陈设清雅华贵,正中衣架挂着一袭月白流云锦袍,质地细腻,流光溢彩。

  一旁妆台之上,端正摆放着一枚通透玉冠。

  锦袍看着略有些宽大,他来不及细想,把奴才的衣服直接穿在里面,抓起锦袍往身上一套,手指翻飞地系

  指腹触到纽扣的刹那,一片温润细腻。

  低头一看,触手生温,贵不可言。

  心头微凛。

  能以玉扣成衣、常年包下醉仙阁三楼雅间,这间屋子的主人,必然是京中非富即贵的顶尖人物。

  他无暇多想,快步走到铜镜前,束紧腰间玉带,抬手将玉冠稳稳束发戴好。

  镜中之人焕然一新。

  锦衣玉带,眉目清俊,一看便是随性逍遥、出身不凡的世家公子。

  他把陆见昭赏的那粒碎金攥在掌心,推开房门,快步下楼。

  楼梯上有人侧目,楼下散桌的客人也抬头看过来,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

  “哪家的公子,这般人品,怎么从没见过。”

  他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

  “管家请留步。”

  瑞王府管家刚办完交割手续,正揣着文书往马车那边走,听见背后一道清朗的声音,脚步顿住。

  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公子立在身后,月白锦袍,玉冠束发,周身气度清贵从容,不像是寻常人家子弟。

  管家不敢怠慢,马上回身行礼:“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是……?”

  温行止微微低头回了一礼,压低声音:“在下今日随贵人出行。贵人见此景,让我来传句话。”

  管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掂量,瑞王府权势滔天,往来权贵数不胜数,只淡淡应了一声:“哦?不知是哪位贵人?”

  温行止看他不信,往前凑了半步。

  方才在包厢里王闲岳提过一嘴,瑞王妃是京城第一才女。

  京城第一才女,大哥曾说过,永宁侯府嫡长女,赵知云。

  “我家贵人和永安侯赵家乃是至亲。”

  说完,手中一块碎金不着痕迹地塞进管家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惯了赏赐的排场。

  入手分量十足。

  再联想到对方背靠瑞王妃娘家,管家瞬间收起了轻视,态度恭敬了不少:“原来是侯府那边的故人,公子但讲无妨。”

  温行止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

  “这女子不着急送回去。女子有孕,各有不同,快则一月显脉,慢则三四月方知。为何不再等一月?”

  “本是三月为期。”管家脸上浮起难色,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都四月了,已是多等了一月。殿下那边……”

  “殿下着急,情有可原。”

  温行止不等他说完,稳稳接住话头:

  “可底下人不能着急。留人再留个十天半月,万一呢?

  若今日急急忙忙把人送走了,他日万一诊出喜脉,可不是坏了大事?”

  这话正正戳在管家心窝上。

  “可是人已经被金世子买走了,文书都交割完了,实在是……”

  “这贵人自然知道。”

  温行止微微一笑,截断了他的为难:

  “特让我来传话,就是让管家稍等片刻。一会儿金世子自然会放人下来。”

  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张声势的闪烁,只有笃定。他低下头,把文书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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