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峰难得没有不耐烦，点点头，抱着澈儿拐了个弯，推开了左边那排屋子的门。
这间书房极大，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打扫得一尘不染，书却几乎没有翻阅过的痕迹。
陆见峰抱着澈儿坐到那张大书案前，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
温行止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去书架上挑书。
他挑了一本带插图的动物成语集放到澈儿手里：“小少爷，你且读这一本吧。”
又拿了一本兵法策论，放在陆见峰面前，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他手边：
“二公子，这本是你的。”
陆见峰和澈儿对视了一眼，齐齐低头翻书。
澈儿的小眉毛越拧越紧，翻了几页终于忍不住开口：
“尚可，这字我也不认识呀。还有这图画的是什么？”
温行止俯身去看，澈儿指的那页画了个四不像的东西，题字是“画蛇添足”，可那条“蛇”长得像条长了脚的泥鳅。
他拿过一支狼毫笔，在空白宣纸上随手勾勒了几笔，蛇身蜿蜒，鳞片层叠，吐着信子，像是要从纸上爬出去。
澈儿趴在桌边看，眼睛越睁越大：“是蛇！”
温行止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这个成语是说，画蛇添足，蛇本来没有脚，有人给蛇画上了脚，反而多余。
做事也是一样，恰到好处就够了，多了反而坏事。”
陆见峰靠在椅背上，扣上书，看着温行止眼睛好看，手好看，说话也好听，甚至画画都好看。
陆见峰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往身后一扔。笔骨碌碌滚到书架底下。
澈儿和温行止同时抬头来看他，两张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你干什么？
澈儿一下子就急了，跳下椅子去捶他的腿：“叔父你干什么！”
陆见峰没理澈儿，眼睛看着温行止，嘴里对澈儿说：“你出去。”
澈儿气冲冲地去拉温行止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叔父真是个大坏蛋！尚可我们走！”
走了两步，温行止的另一只手被拉住了。
澈儿回头一看，陆见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抓着温行止的手腕不放，脸上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澈儿更气了：“叔父你又干什么！尚可是我的！”
陆见峰被这句话逗笑了，终于把目光从温行止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你的？你问问他，他是谁的。”
温行止弯下腰，摸了摸澈儿的头，声音轻而温和：
“小少爷听话，晚些再来找我。你叔父要是不写好这篇策论，又要挨打了。”
澈儿听见“又要挨打”四个字，嘴巴撅得老高，又气又担心地看了陆见峰一眼，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澈儿的脚步声还没跑远，陆见峰便站起来，一把把温行止抱上书桌，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沿上，低头吻了上去。
缱绻绵长的吻层层叠落，温行止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一只手撑着桌面往后挪了一下：
“二公子，策论要写完。”
“去他娘的策论。”陆见峰揽住他的腰把他捞回来，低头俯身，热烈缠绵的吻再度落下。
温行止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又推了一次，这次力道大了些，偏过头去，喘着气说：
“二公子，这是在书房。”
陆见峰的额头还抵着他的，呼吸又重又烫，嘴唇从他唇角滑到下颌，手已经摸到了他衣襟的系带：
“在书房怎么了。”
又亲上去，手指一勾一挑，系带松了两根。
温行止挣扎了一下，手覆上他的手背想要按住他，声音被吻冲得断断续续：“二公子……这是白日……”
“你最好闭上嘴。”
温行止还想说什么，嘴巴就被堵住了，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闭上眼，手指慢慢松开，不再推了。
第56章 风月
陆安端着药碗站在书房门口，陆喜端着一份饭。
两人都盯着那扇门，谁也没有动。
从没吃午饭就进去了，到现在连晚饭的时辰都过了。
书房里偶尔传出几句模糊的声音，大部分时候是陆见峰在说，偶尔夹着温行止一两句低低的回应，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陆安面无表情，他推了推陆喜，压低声音怂恿：“你去敲门。”
陆喜一惊，瞪着眼睛看他，声音压得比他还低，但语气真挚：
“陆管家，你看我像是比你命长吗？”
屋内温行止被晃得头晕，又晕又饿，他找准间隙从榻上翻下来，趴在榻边喘了口气。
他去拎桌上的茶壶，空的。
目光扫到书桌角落那碟蜜饯上，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蜜渍的梅子，甜里带着微酸，总算把嘴里那股干燥压下去一点。
陆见峰又缠上来了，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嘴唇有一搭没一搭地啄他的脸颊和耳根。
温行止嘴里含着蜜饯，说话含含糊糊的：“二公子，你克制些……天都黑了。”
陆见峰的视线黏在他脸上，看着他的嘴唇含着蜜饯一动一动，觉得那颗蜜饯一定很好吃。
他哑着嗓子说：“天黑了不正好吗。”
温行止还有些喘，又伸手去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侧过脸避开他的嘴唇。
“策论……策论还写不写了？”
陆见峰掰过他的脸，低头吻上去。
温行止的嘴角还沾着方才吃蜜饯留下的糖霜，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甜。
陆见峰低头看着温行止，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几分无奈：
“温二公子真会扫兴。”
陆见峰穿好衣服坐到书桌前，提起笔蘸了墨，难得地伏案写了起来。
温行止慢慢整理好衣物，坐在榻边缓了一会儿，才觉得渐渐平复下来。
饿得太久了，今天一天就吃了澈儿给的半个橘子，又在书房里耗尽了体力，整个人又晕又虚。
门外陆安隔着窗纸看见两人分开了，这才端着食盒敲门进来。
一碗热粥、两碟小菜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端了一碗药放在陆见峰手边。
陆喜跟在后头，把另一份饭放在榻上。温行止拿起勺子便吃，一口热粥下肚，整个人才觉得活过来了。
他吃得不算急，但很专注，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粥夹菜，眉眼间全是满足。
陆见峰写了没两笔就抬起头来，看着他吃饭。
他的吃相很干净，明明是粗茶淡饭，他吃着却像是山珍海味。
温行止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
他继续喝粥，假装不知道。
陆见峰刚要开口让陆安陆喜退下，温行止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陆喜。”
陆喜被点了名，整个人一激灵。
陆喜敏锐察觉到屋内暧昧的气氛又要卷土重来，他看向温行止，脸上明晃晃挂着一副“大哥你饶了我”的神情。
温行止当没看见：“澈儿小少爷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麻烦陆喜去通传一声，让小少爷过来书房做功课。”
陆喜张了张嘴，犹豫地开口：“啊……可、可以吗？”他转头看向陆见峰。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嘴角微微一撇。
这人把澈儿叫来，是防着他再来一次。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决定逗逗他：
“孩子那么小，学什么学。天都黑了。”
温行止端着粥碗，刚想再找个理由，陆见峰已经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
“尚可，你是要再吃两口饭，还是现在就开始。”
陆喜这回反应比谁都快，连看都没看温行止一眼，嗖的一声蹿出门外，顺手把陆安也拽了出去，砰地把门关上。
温行止愣了一下，赶紧又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
陆见峰朝他伸出手：“过来。”
温行止看着他那只手，有些不大情愿地站起来，把手搭上去。
陆见峰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尚可，我们开始吧。”
温行止听着头都疼了，他折腾了一下午，怎么又要开始。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慌乱：“二公子，做事不能没有节制，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陆见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拒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把另一只手上的毛笔放回桌上：
“好，那就不写策论了，按照尚可说的来吧。”
温行止愣住了，写策论，才意识到这人在逗他。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那副欲言又止模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一扬：“研墨吧。”
温行止从刚才那个暧昧的姿势里脱身出来，站到他身侧，袖子挽到腕骨上方，露出一小截被奴环磨出红痕的手腕。
他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一圈一圈，墨汁在清水里缓缓晕开，转出一片均匀的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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