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灯笼晃了晃，指向尸体胸口，“再说了，心头血怕是早就凉透凝固了，不然……还能加点。”
沈喻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孙不二说的“零碎件儿”，看着老妪那仿佛在评估货物零部件价值的眼神，强忍着没有后退。
沈喻然知道争辩无用，这里没有公平可言。
“三两就三两。”他低声道。
老妪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三块碎银，掂了掂，递过来。
银子带着她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沈喻然接过，迅速揣进怀里最深的暗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三两银子，沾着难以想象的污秽，却是他和谢玉成眼下活命的希望。
“还捡到别的‘东西’没？”老妪没立刻让他走，独眼依旧盯着他，“眼珠子、指骨、天灵盖……完整新鲜的，另算。有些客人，好这口。”
沈喻然胃里猛地一抽，差点吐出来。他用力摇头：“没、没有。”
老妪似乎有些失望，挥了挥枯手：“走吧。下次有‘好货’，记得送来。”
沈喻然如蒙大赦，立刻将草席卷好，胡乱捆上，推起板车就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怀揣这三两银子，踏出化骨池，沈喻然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不敢停留，准备先回草庐。
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异变陡生！
旁边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两条黑影，动作迅捷如豹，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封住了退路。
沈喻然心一沉，握紧了板车把手。
借着人皮灯笼的余光，他看清了来人。
三个男人，穿着破烂但眼神凶狠，手里都拿着短棍或生锈的匕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显然，他们早已埋伏在此，专门盯着刚完成交易、身上可能有现钱的“捡尸人”。
“小子，新来的吧？不懂规矩？”中间一个刀疤脸的男人咧着嘴，露出黄牙，
“在北区交货，得交‘过路费’。看你刚才收了银子？哥几个也不多要，留下二两，就当孝敬了。”
黑吃黑！
沈喻然脑中警铃大作，还好，他早已做好了遇见这种情况的准备。
他迅速评估形势：一对三，对方有武器，自己只有一把锈钩镰和这辆破板车，硬拼死路一条。
沈喻然猛地将板车向前一推，猛地撞向正面的瘦高男子。
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右手瞬间抽出别在腰后的钩镰，朝着右侧逼近那人的面门虚晃一下！
“妈的！还敢动手！”瘦高男子被板车撞得一个趔趄，大怒。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沈喻然已经瞅准左侧一个空隙，没有丝毫犹豫，将钩镰往怀里一塞，转身狂奔！
沈喻然拿出兼职跑外卖的全部力气，全力奔跑，耳边是自己沉重呼吸声。
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显然，这几个人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走右边！】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沈喻然跟着系统的指示，在鬼市昏暗的巷子里狂奔。
肺里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这具身体本就营养不良，加上连日劳累惊恐，体力早已透支。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虽然有了系统的指路，但他的体力根本比不上长期混迹鬼市的三人。
终于在一个巷道拐角处，重新被三人堵住了。
“跑啊！你小子挺能跑啊！”为首的瘦高个，喘着气，狞笑着逼近沈喻然。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两侧去路，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瘦高个啐了一口唾沫：“原本哥几个只想求财，现在你的命，老子也要。”
沈喻然背脊死死抵着身后冰冷粗糙的岩壁，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灼烧的痛楚。
汗水混合着先前沾染的污秽，顺着额角滑下，刺得眼睛生疼。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沿着脊椎缠绕上来。
【系统！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没？】沈喻然在心底嘶吼。
第18章 密道惊魂
【环境扫描中……宿主身后有暗道，机关在你右手下方第三块石头，左右各三圈，按下去。】
暗道？
没有丝毫犹豫，沈喻然借着身体遮挡，右手迅速在身后冰湿的岩壁上摸索。
触感粗糙，碎石硌手……找到了！一块比其他石头稍微凸出、表面有几道明显人工凿刻痕迹的石头！
瘦高个已经狞笑着举起了长刀，另外两人也握着匕首逼近。
“小子，记住，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瘦高个的短棍带着风声挥下！
就是现在！
沈喻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和精准，右手拇指扣住那块石头边缘，向左猛力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再向右，一圈、两圈、三圈。最后，用整个手掌的力量，狠狠向下一按！
“咔哒……轰隆……”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后，是岩石摩擦移动的沉闷轰鸣！
沈喻然背靠的那片岩壁，竟猛然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
瘦高个的短棍擦着沈喻然扬起的发梢砸在空处，砸在突然出现的洞口边缘，溅起几点火星。
“什么鬼东西？！”“有暗道！”三人又惊又怒。
沈喻然在岩壁转开的瞬间，就借着那股向内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朝那片黑暗扑了进去！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只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别让他跑了！追！”瘦高个反应极快，他矮身就想跟着往里钻。
然而，“轰——”
那旋转的岩壁在沈喻然跌入后，竟以更快的速度轰然回旋闭合，狠狠撞在了试图挤入的瘦高个肩膀上！
“啊——！”一声惨嚎，瘦高个被撞得倒飞出去，肩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岩壁严丝合缝地关闭，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洞口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墙面上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缝隙和弥漫的尘土。
巷道内，只剩下回荡的惨叫声。
暗道内。
沈喻然在扑入黑暗的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脚下根本不是平地，而是一个陡峭向下的斜坡！他惊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
“砰！咚！咔嚓！”身体不断撞击在冰冷、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碾过不知是碎石还是别的什么坚硬物体。
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只有触觉和听觉被放大到极致。
坚硬的碰撞，皮肤的擦伤，骨头承受冲击的闷响，还有沈喻然无法抑制的痛呼和喘息。
滚落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终于，“噗通”一声闷响，他摔落在一片相对平坦但潮湿泥泞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喻然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喉咙里腥甜翻涌。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疑似轻微骨裂，建议立即处理。】系统冷静地播报着伤情。
沈喻然瘫在冰冷的泥地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滴水声？
滴答……滴答……
声音空洞，带着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喻然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颤抖着手，摸向怀中，火折子还在！他摸索着拿出来，用力晃亮。
微弱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他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墙壁湿滑。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积着不知多深的黑色污水，散发出刺鼻的霉味和更加浓烈的、类似墓穴的腐朽气息。
刚才滚落的斜坡，在火光尽头隐约可见，陡峭得令人心悸。
借着火光，沈喻然看到不远处的墙壁下方，堆着一些惨白的东西。
那是几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骸骨，姿态扭曲，有的还嵌在岩缝里。
他们身上的破烂衣物早已烂成碎布，与淤泥混在一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鬼市地下竟然有这种密道？这些骸骨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扫描周围环境，确定安全性和出路。】他忍着剧痛，低声命令。
【扫描中……警告：检测到多处不稳定结构，空气成分复杂，含氧量偏低，存在未知生物残留信号。】
【前方约十五米处甬道分叉，建议选择左侧通道，能量反应相对稳定。后方入口已完全封闭，无退回可能。】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让人心惊。
无退回可能……沈喻然心往下沉。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勉强坐起，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银子还在，钩镰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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