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脑海中飞速闪过桃树所见的零碎画面，想着想着，瞳孔一亮，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
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捂住他的嘴巴，凌玄彻反应极快，动作轻柔稳妥。
林愈被他捂住嘴，眨了眨眼眸。
凌玄彻见他回神了，不会出声惊呼才松开掌心。
林愈凑近他耳畔，特别小声呢喃。
“我想起来了！六十多年前，就是大家准备进域外秘境前，溟秋阁消失了五天，她回来之后，身上带着一股檀香味。”
“后来秘境结束，她又独自离开了一整晚，天亮才归，身上还是那股檀香味，她回来之后心情很坏，坐在院子里砸坏了好几样东西。”
檀香？
凌玄彻心底咯噔一下。
魔性阴寒诡戾，向来与香火檀香之气相悖，一个魔族异数，身上留有佛门檀香却没有受伤？
身旁的林愈也跟着蹙起小眉头，小巧的鼻尖抽了抽，他与这棵桃树通感，对那股檀香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闻过。
“还有还有！”林愈又想起一处极怪的画面，继续小声补充。
“彻哥你晋升化神那天，全宗门都沐浴在祥瑞灵光里，唯独溟秋阁，从头到尾死死躲在屋里。”
“一直等到半夜，天福散尽，她才出来，头上裹着厚厚的丝巾，形状鼓鼓的，好像……好像头顶长了一对角！”
说着，他怕凌玄彻想象不出模样，抬起两只食指，竖在头顶两侧，上下比划了两下。
凌玄彻本因“魔沾檀香”“魔角”的线索，心头满是揣测与愁思，瞥见少年认真竖手指模仿犄角的模样，忧郁被扫去大半。
他失笑，伸手拉下少年抬起的小手，忍不住捏了捏少年软嫩的脸颊。
“檀香向来只存于清净寺庙地界，魔气避佛，她一个身怀异魔血脉之人，身染檀香不伤，太过蹊跷。”
这话如同一点灵光，点醒了林愈混沌的记忆！
“我知道了！彻哥！你还记得很早很早以前，你去万佛宗吗？！当年在万佛宗闻到的香火味道，和溟秋阁身上这股檀香，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万佛宗！
这三个字一出来，凌玄彻脸色沉到极点。
佛门圣地，世代镇压邪魔怨戾之地，溟秋阁身为上界异魔，却能数次奔赴万佛宗，身上沾染檀香不散，其中隐情细思极恐。
“万佛宗……”凌玄彻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指尖不自觉收紧，将林愈的手攥在掌心。
“上界异魔，频繁出入佛门净地，潜伏太乙宗多年，刻意挑拨两宗关系……”
凌玄彻一桩桩事情，串联在一起，可她的目的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彻哥，万佛宗的人，为什么要帮一个魔？佛门不是该除魔的吗。”
“眼下还不能下定论。”凌玄彻的声音压得很低，“能沾染佛门檀香的地方不止万佛宗，溟秋阁的目的我们还不清楚，先不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凌玄感知到有人朝这边靠近，当即抬手环住少年腰身，身形化作一道虚影，隐入桃树后方浓重的阴影之中。
结界之外，两道青色衣袍的太乙宗巡夜弟子打着哈欠走过。
“真不知道莲华真人为什么严加看守这里，这不是溟师姐住所吗？”
“听说溟师姐外派执行密令，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哎，宗门最近怪怪的，连大师兄也是，我跟他行礼的时候，他理都不理我……”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巡夜气息彻底远去，凌玄彻贴着林愈耳畔低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返回玄月峰。”
林愈点头返回小世界，凌玄彻寻着结界缝隙掠出院落，结界光幕在身后慢慢合拢，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等落回熟悉的峰顶竹院，林愈坐在石凳上，还在回想方才院落之中凌玄彻说的话。
“彻哥，我们要不要告诉莲华姐姐这件事？”
凌玄彻立在月光之下，长长的睫毛垂下，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莲华真人，此前销毁桃叶一事是有意还是无意未知，且她当年与万佛宗也颇有交情。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揉了揉林愈的发顶。
“暂且不说，溟秋阁在要做的事没做完，她肯定会回来的，我们先等等。”
林愈思维一向不怎么活络，闻言靠在凌玄彻身上。
“好，我听彻哥的。”
第72章 白英桧卧底万佛宗 再上玄月峰
夜色深沉，月暗渐落。
凌玄彻看着少年眼底的倦意，轻声说道:“阿愈，时候不早，不要想太多，先休息吧。”
林愈点头，敛去心头所有纷杂思绪，跟着凌玄彻踏入竹屋。
熄灯安寝，玄月峰归于静谧。
此后一段时日，太乙宗恢复了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样，云海流转，清风如常。
玄月峰无人打扰，凌玄彻与林愈两人独居峰顶，日子倒是过着恬淡安稳。
白日里，林愈最爱守在峰顶的灵田里，无人留意的一隅，立着几株品相特殊的药草，与当年秘境所得的破魔草一样。
此草对周遭灵气要求极高，这么多年林愈也没能种出多少，以往用不上也没多注意，现在出现个溟秋阁，他就将破魔草移出来悉心养护。
凌玄彻立在不远处的竹栏边，静静望着灵田间抚弄草木的少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一会，凌玄彻耳尖微动，神识捕捉到山脚下传来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朝着林愈提醒说道。
“阿愈，白英桧来了。”
相处日久，他知晓林愈能提前感知四方异动，是靠周遭灵植感应陌生气息，唯独对白英桧是个例外。
灵田间的林愈闻声抬头，迎着清风朝着凌玄彻挥了挥手。
“彻哥，快来！”
凌玄彻眉梢微挑，脸上的笑意染上几分无奈，还是依言抬步朝他走去。
抬头后，林愈目光一直落在凌玄彻身上，一双眼眸湿漉漉的，显得无辜又清澈，微翘起的唇角藏着几分调皮得逞的喜悦。
待凌玄彻走近，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递到对方面前，像是捧着满心的欢喜，等着对方承接。
凌玄彻伸手握住他的小手，随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平他被山风吹得散乱的细碎鬓发。
握稳掌心，他牵着人转身走回一旁阴凉的竹院凉亭。
全程没有半句的言语，林愈心里却好像煮着一锅灵浆蜜液，咕噜咕噜往外冒着甜。
“彻哥，你真好！”
凌玄彻将他安置在石凳上坐好，才回答说道:“阿愈值得。”
林愈心头欢喜，胳膊搭在石桌之上，撑着下巴，一瞬不瞬望着对面的人。
自从凌玄彻大仇得报，他再也没有戴过那副冰冷的玉制面具。
当年他不敢直视的容貌，是生得这般夺目！鼻梁高挺，眼型狭长，浅淡的瞳色，面部线条冷硬，面无表情时，周身好似漫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察觉到少年直勾勾的视线，凌玄彻倒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目光落在林愈身上时眉眼不自觉松弛，唇角扬起一丝笑，就连那些冷硬的脸部线条，也好像变得柔和了。
“阿愈？”
林愈歪了歪脑袋，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落在他脸上，“彻哥长得真好看！”
“阿愈喜欢吗？”凌玄彻指尖捏着茶盏，眼底含着笑意。
林愈用力点头，乌黑的发丝跟着晃动：“喜欢！”
凌玄彻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调侃说道：“那看来往后我可要多留意这张脸了，阿愈这般喜欢，可不能叫它变了模样。”
温热的茶水缓缓注入青瓷杯中，淡淡的茶香漫开在凉亭之间。
林愈莫名在脑海中想象，将宗主长老的胡须安在他的脸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凌玄彻询问的眼光，他连忙捂着嘴摆手，示意无事。
凌玄彻温笑着继续斟茶的动作，将茶杯落于林愈身前，猜晓到他脑袋瓜里定是想了什么滑稽画面，也不多问。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走到凉亭之外，属于白英桧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两个倒是过得逍遥自在！留我一个人在秃驴堆里住了两个月！”
凌玄彻没有理会，低着头将斟好的热茶推到无人落座的石位前。
白英桧半点不客气，一屁股落座后，端起茶杯就仰头灌，滚烫的茶水入喉。
他当即“嘶”了两声，忙不迭抬手对着嘴巴扇风。
林愈侧过脸瞧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白英桧，你跑去驴堆里面做什么？难不成是焚骨宗把你赶出来了？”
白英桧扇风的动作一顿，舌尖被烫得发麻，说话都大着舌头。
“什么驴堆！是和尚！僧人！”
林愈恍然大悟，心里暗自琢磨：和尚剃了光头确实秃，可怎么就和驴扯上关系了？
他刚要开口追问，白英桧缓过舌尖的灼痛，端起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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