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他才在山腰发现一株生得极好看的细木,枝干笔直,木质紧实。
秦午眼睛一亮,立刻拔出短刀,抬手对着树干劈下去。
他蹲在树荫下,一点点削去外皮,留下小臂长短的一块。
回到别庄时,天色有些晚了
他抱着木头溜回自己房间,掩上门,晚饭都不吃就迫不及待打磨起来。
锋利的刻刀划过木面,落下细碎木屑。
他过于专注,连门外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慕容祁见他出去大半日,回来就躲房里,也不过来用饭,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房门虚掩着,他伸手轻推,看见秦午垂着头,指尖捏着小刀,神情很认真。
木坯已经被他雕出细长的轮廓。
“在做什么?”
秦午惊得手一抖,刻刀险些划到指尖。
他慌忙把木头藏到身后:“王爷。”
慕容祁走近:“藏着什么?”
秦午攥着木头,指尖一下下抚摸着粗糙的木面:“我雕着玩的。”
“嗯。” 慕容祁未再追问,“出去吃饭。”
“好。”秦午在慕容祁出门后,找了个木箱子藏好。
一连两日,他一得空闲就关紧房门,躲在屋子打磨木头,半点不肯叫人瞧见。
向阳乖巧得很,吃饱了就蹲在他脚边睡觉。
秦午手累停下歇息时,会摸摸抱抱它。
白日慕容祁或是在房里看书,或是处理送来的公文,对秦午格外安分有所察觉。
往日他一得空就往外跑,溪里摸鱼,到处闲逛,总停不下来。
慕容祁好几次路过秦午的房门,都能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刮木头的声响。
他没有再推门。
只在夜里见灯迟迟不熄,提醒一句让他早点歇息。
三日过去,秦午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快好了。
指尖反倒多出几道细小的刀口。
他也不在意,简单拿布条缠一缠,便接着埋头干活。
木雕马上就要完工了。
秦午拿砂纸把每一处棱角磨得光滑。
木头之上,雕着手捧书册,眉眼温和,神态安静的慕容祁。
他捧着木雕左看右看,耳尖发烫。
傍晚,慕容祁坐在廊下吹风。
秦午深吸一口气,擦了下手心的汗,绕到他身后,将木雕轻轻往前一递,放在了慕容祁眼前。
慕容祁一愣,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小木雕。
巴掌大小,算不上精巧,有些地方还歪斜,却能看出来雕刻得很用心,木头还残留着原木清香。
他回过头。
秦午站在他身后,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紧张:“王爷,给你的。”
晚风掠过院落,树叶吹得沙沙轻响。
慕容祁望着秦午紧张期待的脸庞,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木雕。
心底像是流出温水。
平日里习惯性在秦午面前端起的严厉,在此刻收敛下来。
慕容祁指尖抚过并不平滑的纹路,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费心了。”
秦午盯着他的脸看,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忍不住弯起眼睛。
慕容祁将木雕握在掌心,抬眼看向笑得明媚的秦午,补充一句:“我很喜欢。”
自那天后,秦午找到了新的乐趣,彻底喜欢上雕刻。
一闲下来,就往山林乱跑,捡回许多木墩子。
大大小小的木块堆在院墙角落。
有一日还让他捡到一根细长笔直的硬木棍子。
秦午对这根棍子格外喜爱,握在手里挥舞,虎虎生风。
玩得不亦乐乎。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会成为慕容祁日后教训他的工具。
无拘无束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慕容祁与他说该回府了。
临行秦午将他那根宝贝细木棍,还有大大小小雕了一半的木坯,全都打包妥当。
自然没有落下已经养得胖乎乎的向阳狗崽子。
他把长棍捆在马鞍侧面,搂好向阳,跨上马背。
慕容祁掀开车帘,眼底带上笑意。
刚回府,秦辰见到秦午手上的狗崽,一把抢过带去玩。
秦午担心他没轻没重,伤着向阳,紧跟在身后。
等夜里洗漱完,在床边给向阳布置好狗窝。
屋里放着一堆木料,那根心爱的细木棍却不知去了哪里。
他出门四处找了一遍,实在找不到,只好放弃。
慕容祁刚进屋,便将秦午送的木雕,从行囊里取出来,找个精致的木匣子放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又拿出来,去了书房,在书桌选了个位置摆好。
而秦午找了许久都不见的细木棍,已被莲子摆放在书架的角落里。
回府之后,秦午不当值时,会带着向阳在前院四处溜达。
向阳不怕生,平日他不得空,就跟着秦辰或是秦远巡院。
王府都知晓他养了一只狗崽子。
大多数人没有恶意,当真不喜欢狗也会绕着走。
可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心肠歹毒,喜欢将气撒在弱小的生物身上。
午间,秦午下值,却没在门外见着向阳。
找了几位在前院值守的人问,都说没见着。
匆匆跑去找秦辰与秦远,也没有。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心跳得飞快。
两人见他着急,跟着一块找。
其他喜欢狗崽的人,也加入跟着找,前院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
秦午一路找到后院空旷假山处,听见了哀哀的细嫩呜咽声,明显不对劲。
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快步寻声过去。
撞见一名仆役,口中破骂,抄起旁边的柴棍,狠狠打在了狗崽的后腿上。
一声凄厉的呜咽响起。
狗崽疼得蜷缩在地上,后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浑身发抖,站立不起。
秦午脑子轰地一片空白,眼睛红得吓人,已经没法冷静思考,只知道要毁掉伤害向阳的东西。
他没有喝止,没有暴怒,相反极其冷静,抽出短刀。
以极快极狠的速度,刺向仆役。
“秦午!”不远处的秦辰瞥见,大喊一声,脚尖轻点,飞跃上前想要拦阻。
可终究慢了半步。
仆从未反应过来,脸色仍维持着狰狞的表情,身形一僵,栽倒在地。
秦午跪立在地,双手抖得厉害,眼泪直直掉落。
向阳疼得嗷嗷叫,他指尖游移在上,不敢触碰。
秦辰一手捂住脸,狠狠搓了几下。
这下完了。
有侍女路过吓得惊叫出声,动静闹大了。秦远赶了过来,看到这场面,脸色瞬间阴沉。
“阿辰,带狗崽去找府医。”
秦辰依言蹲下身抱起狗崽,碰了碰它变形的腿,听见狗崽嗷嗷痛哼,心口发紧。
秦午眼睛紧紧跟随向阳,呼吸急促,整个人抖得不正常。
“将人处理了。”秦远再次吩咐。
身后的两名护卫将倒地的仆役抬了下去,另一名护卫则端来一桶清水,洒向地面。
方才的混乱痕迹被抹灭,人渐渐散了,此处仅剩秦午与秦远两人。
秦午呼吸逐渐缓和下来,茫然地望向手里暗红的刀刃。
秦远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你太冲动了。”
秦午视线转向秦远,眼里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一丝恐惧,后悔。
动静惊动了书房里的慕容祁。
第18章 棍子
慕容祁沉稳走来,衣袍扫过青石地,周身气压极压抑。
他目光先落在那滩被清水冲刷过的地面,再移到浑身轻颤的秦午身上。
秦午依旧跪在原地,短刀还握在掌心。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方才失控的情绪褪去,只剩下麻木。
秦远躬身将事情简略禀报。
慕容祁走到秦午面前,半晌没有开口。
“先去看向阳如何了,处理好后到书房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目光却很重,压得秦午几乎喘不过气。
秦午踉跄起身,赶到药房,向阳已经被府医仔细包扎妥当,断折的后腿用木板固定住,正蔫蔫地趴在软垫上。
看见秦午进来,呜咽了一声,勉强抬了抬脑袋。
秦午眼眶又红了,指尖停留在包裹好的伤处,不敢落下。
顺着狗崽脑袋摸了摸,哑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狗崽用脑袋轻轻蹭它。
秦午坐在一旁,将头靠在软垫旁,手拢住它的耳朵,闭上眼睛,寸步不肯离开。
秦辰倚着门,不知道该说什么,愁得抓耳挠腮。
事闹得太大了,秦午为了一只狗崽伤人,府里应该已经传遍了,王爷还不知会如何处置他。
书房内。
慕容祁率先开口:“为什么下手这般重?”
秦午脊背绷得笔直,慢慢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眼神却毫无波澜,没有闪躲:“他打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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