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活该被爱_去蓬蒿【完结】(11)

  机器人送来消毒过的手术针线套组,谢沉殷坐在椅上,血一直在流。

  兰斯跪坐下来,方便缝合。

  谢沉殷一点点教他,非常细致。兰斯缝得不好,他拆了示范一遍,又拆掉。

  他浑身水一样了,剧烈的疼痛叫他毫无血色,颈上的青筋疼得暴露,而他仍然沉静地指导兰斯,如何为自己缝合伤口。

  兰斯的眼泪滴滴答答,抬眼却是笑容。

  他专注地看谢沉殷,而后垂头,慢慢地缝伤口。

  兰斯在这一刻,心里被怪异的幸福塞满了。那些缺漏的,经年穿透风声鹤唳的孔洞,被滴滴答答的血和滴滴答答的泪盈满,兰斯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兰斯有了归处。

  他多想这一刻永远不会逝去,他溺毙在这里也好。

  谢沉殷,谢沉殷,他控制不住甜蜜地念他的名,这个世界变得好可爱,这个世界送来谢沉殷,这样的幸福兰斯甚至用上了奢求这个词。

  干脆钻进谢沉殷的肚里去,妈妈,阿妈,把他再生一遍,重新孕育兰斯,一个完完整整的兰斯,他的心跳即是阿妈的心跳,他们共有一个心脏也好,共享一个身体,甚至杂交出一个灵魂来,谢沉殷,妈妈,妈妈,我钻进你的肚子里去,我咬断脐带溺毙,永远也不钻出来了。

  你带着死胎过活,茍延残喘,再也无法和我分割,我们终究死去,以蜷缩着的出生和衰老的死亡作为悼念。

  第8章

  兰斯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听到窗外的鸟鸣声,清脆而欢快,充满了世界的生机勃勃。

  他做了一个不算甜蜜的梦, 在梦里他一直找一个人,在城市里找在荒原上找, 在小溪沟找, 甚至跑到月亮上, 在灰色的大地上找。他一蹦三尺高,再蹦小山高, 可他没找到自己的爱人。

  好在一睁眼,他瞧见身旁的谢沉殷,他找到了, 惊喜和兴奋在心间充裕,世界的甜美扑面而来。

  可很快, 兰斯感到不满足。

  睡什么睡!

  他都醒了, 谢沉殷还闭着眼,干嘛啊, 嗯, 好像发烧了?兰斯额头挨谢沉殷额头,好烫好烫,完了, 谢沉殷要变傻子了。

  谢沉殷脸白白的,被兰斯吸干了血色,唇红红的, 兰斯轻轻碰了碰。

  发烧的唇也好烫好烫。

  兰斯心满意足。

  就让谢沉殷变成一个傻子, 他不会找医生给谢沉殷看, 也不会把他扔进治疗仓。

  傻子谢沉殷在这个世界上无可依赖, 只能由兰斯作为他正常世界的正常人。

  你完了。兰斯偷偷对谢沉殷说。

  我完了。兰斯高兴而悲哀地对自己说。

  他把谢沉殷搂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肚子里的人鱼胚胎不满地顶撞,兰斯不退反进,恨不得跟谢沉殷融成连体娃娃,在这个世界里一起变得怪异,要变大一点才好,不要做被人关在笼子里观赏的怪异娃娃,做庞大的一脚踩碎一个城市的大怪兽。

  他踩碎帝都,谢沉殷踩碎贫民窟,他们把诞生他们之地湮灭,从此只能做对方的诞生与归来之处,无从选择,便谈不上背叛与分离,永远地纠缠变态畸形扭曲地生长在一起。

  这就是爱,兰斯断定道。

  兰斯准备加码,为谢沉殷的傻子之路添砖加瓦。

  可他拿起通讯器,还没找医生拿药,就担心谢沉殷在他的投喂下没变成傻子,成了个精神病人。

  傻子和精神病人是不一样的。

  精神病人兰斯控制不住。

  算了,算了。兰斯放下通讯器。

  他沮丧地挨着谢沉殷,直到谢沉殷睁开双眼,那双眼里是多么的智慧,一点没有变傻的迹象,兰斯阒然开心起来。

  一个傻子是无法当他的阿妈的,只能做他的玩物。

  玩物兰斯可以拥有无数个,阿妈却只有一个。还好,还好,谢沉殷受得住生命的无数次折腾,一点也不自愿变快乐的傻子。

  门忽然被敲响了。

  谁敢敲他的门,在红瑰园里,除了突然智障的机器人,大概率是秦穆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他应该很忙的。

  兰斯不回答,装睡,秦穆直接拧坏了门锁,房门打开了。

  如果是昨天或是前天,兰斯或许会尴尬,现在他却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仍然挨着谢沉殷,动也不动一下。

  秦穆像没看到谢沉殷一样,固执地把兰斯抱在怀里,抱了出去。

  兰斯侧头看,谢沉殷仍然躺在床上,睁着眼,却似陷在万花筒的高烧中,安静、沉默、悄无声息。

  对兰斯的离去似乎一无所知,又似毫不在意。

  兰斯心揪了一下,他眨眨眼,眼前的景象并未因这次眨眼有任何的改变。

  秦穆把兰斯抱到另一个房间,挤好了牙膏让他刷牙,拧干了帕子给他擦脸,兰斯麻木地做着,心神都搁在谢沉殷那,根本没收回来。

  秦穆道:“先是人鱼,后是同学,兰斯,你要多少后宫才能够满足。”

  兰斯抬眼,镜子中的秦穆高大庄严,还未换下军装,对待他却如此细致,尽量地轻柔,是一个学着当好丈夫的好人选。

  兰斯不是不喜欢秦穆,只是他被迷花了眼,他从未见过谢沉殷这样的人,他被勾得近乎失了魂。这不能怪他。

  是女王与秦家的矛盾让他的心裂了道缝,他迫不及待寻求第三方填补,谢沉殷撞上来了,如此的完美,符合他的心意,以莫大的包容叫兰斯沉溺,缝也被填满了,他荡在水里,恨不得一死了之。死在谢沉殷的浮肿的丑陋的巨尸上。

  如果秦穆一定要在他上头的时候分割他和谢沉殷,那完了,从此兰斯再也忘不掉谢,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他都会记起曾经有一个人,那个人猝然消失了,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后来再想起,都像沉在水泥里,挣脱不掉。

  要么把谢沉殷片了,片成一片又一片,每想起一次,兰斯烧一片,像是烧香,不过香是香的,尸体散发出的肉味,大概不如檀香令人平静,兰斯也说不好会不会作呕。

  “秦穆,”兰斯道,“你会杀了我吗,在某一天,你发现当上将已经满足不了秦家的步伐,至高无上的王权就在你手边,只要你轻轻地杀了我,鲜血就如同绸缎,红色的地毯铺好了,你踩一脚就能坐上国王的宝座。”

  秦穆握住了兰斯的手,秦穆的手很大,兰斯的手纤长,但到底不如秦穆的大。

  兰斯低头,听见秦穆说:“你永远会活着,在我活着的时候。”

  那就是圈养咯?

  兰斯想笑,没笑出来。

  他为了自己的继承权毫不犹豫答应母亲,让秦穆死。秦穆要王权,但不杀他还让他活,看起来秦穆大方一点?

  真可怕啊,如果母亲失败了,兰斯想到自己的下场,真是可怕。

  兰斯觉得冷,他想回到谢沉殷身边,吮吸谢沉殷慈悲为怀的乳汁,哪怕需要谢沉殷承受莫大的苦楚,兰斯也心甘情愿。

  反正不是他疼,再爱一个人,兰斯也分得清到底是谁疼。

  秦穆低头吻他的唇角,想讨他的欢心,还是想好了怎么处理兰斯?

  兰斯不愿想了。

  秦穆道:“我们永远在一起,无论这个世界怎样变化,哪怕天翻地覆,兰斯,你我都是夫夫一体。”

  “你生个孩子吧,”兰斯说,“我太闲了,你生几个孩子给我养,我就不找其他人了。”

  不用非得跟人鱼发生关系,你提供一些jing子不就好了?连这都办不到,那早死早超生。

  秦穆道:“还不是时候。”

  兰斯问:“那什么才是时候?”你掀翻王权登上王位才是时候吗?

  “当你真心爱我的时候,兰斯,我们才配拥有后代。”

  兰斯听了这话觉得滑稽,难道秦穆真心爱他了?谁信啊。

  兰斯想回到谢沉殷身边,秦穆执着地把他抱下搂,早餐已经做好,秦穆敲门前不忘亲手做好早餐。

  兰斯吃了两口,不是他熟悉的味道,但还不错。

  秦穆说:“我会履行好一个丈夫的职责。”

  兰斯道:“如果我不想呢,我喜欢朝秦暮楚,喜欢拈花惹草。”他多希望秦穆因他痛,痛心痛身都好,所谓平和的幸福他感受不到,必得爆裂至死血肉淋漓,他才相信秦穆有一分的真心。

  但兰斯没办法把剪子或刀捅入秦穆的身体。

  某种程度上,秦穆与他是平等的,平等到兰斯无法胡作非为。

  他痛恨这种平等,如果秦穆是他豢养的男宠,他会比现在爱秦穆十倍。

  “阿弟战场上受伤了,正好休养一段时日,我叫他来看着你。”秦穆道,“你还小,需要节制。滥情纵欲对身体不好。”

  秦穆的弟弟秦应,才十八岁但野心勃勃,十六岁就上了战场,战功不菲,已升为少校。

  “你不怕你阿弟,成了我入幕之宾?”兰斯痛恨秦穆的用词,看着他?如果秦穆聪明点,就该用陪着他这样的词汇。

  但秦穆连这一点语言上的讨好都不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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