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没有多留，转身便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夜深了。屋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傅泠鸢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傅泠鸢没有睡。
从踏进这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老妇人的眼神，还有虹笙铃那轻轻的一震，都让他不得不警惕。
傅泠鸢侧过脸，刚想跟静玄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对！他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刚那味道…是迷烟！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傅泠鸢瞥见一旁的静玄已经倒在了草席上。
＊＊
不知过了多久，傅泠鸢被一阵奇怪又断断续续的声音给惊醒。他苦笑着睁开眼，心道要是被自己手下那些人知道，他堂堂银骑队队长居然被一个老妇人给撂倒了，怕是会被笑话一辈子。
他刚想试着活动下身体，就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不说，连带着体内的灵力都被压制住了，浑身软绵绵地使不出劲。
低头一看，才发现将他捆住的并非绳索，而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傅泠鸢觉得那符文有些眼熟。
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那老妇人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把刀。
而他听到的那个断断续续的声响，就是对方磨刀所发出的声音。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格外渗人。
傅泠鸢的心微微一沉。余光瞧见静玄仍闭着眼倒在一旁，也不知是死是活。
“醒了？”老妇人没有抬头，专心磨着刀，“你若不醒，或许就没那么痛苦了。”
傅泠鸢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察觉到体内的药力正在一点点消退。
他需要时间。
“老人家。”傅泠鸢用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道，“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
老妇人听了他的话，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无冤无仇？”她突然笑了。被那灯光一衬，沟壑纵横的脸便显得格外狰狞。“这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
傅泠鸢见她开口，紧跟着问道，“星木湖边的雾是你弄的吧？若非那大雾我们也不会闯进这里。”
老妇人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那些失踪的姑娘，也都是被你抓走的。”傅泠鸢的口气十分肯定。
老妇人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喑哑，反倒变得清脆灵动。但配上她那张垂垂老矣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很聪明。”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大方承认。“那些都是我做的。”
傅泠鸢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认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老妇人放下刀，起身走了过来，蹲在傅泠鸢的面前。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极近，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第13章 她的脸
眼见那老妇人凑了过来，傅泠鸢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试图和对方拉开距离。
对方见他这般反应，冷笑一声后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生来便长了这么副可怕的老皮。”她指了指自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出生，我就是个怪物。从小到大，便一直顶着张老太婆的脸。爹娘嫌我丢人，把我扔在山里。村里人看见我就躲，他们拿石头砸我，骂我是妖怪转世……”
说这些时她的神色平静，仿佛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
“我一个人在山里活了几十年，不敢下山，更不敢见人。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老妇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那天，我无意间在山里捡到一把刀。喏，就是那把。”
她指了指灯下那把正泛着幽蓝光的利刃。“从我捡起它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用这把刀割下别人的脸，就能拥有那个人的容貌。”
傅泠鸢皱了皱眉，眼中透着怀疑。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老妇人站起身走了回去，重新拿起那把刀，在灯下轻轻抚摸着刀身，“但那天正好有个小娘子上山采药。那小脸儿，生得又白又嫩。我瞧了一眼便格外喜欢。于是吧···我便想着试一试吧，试一试也不亏。”
她盯着刀身上映出的那张苍老的脸。
“那小娘子果然心善，见我一个人便答应将我送回家。之后我便用这刀将她的脸皮割了下来，盖在了自己脸上。哪知第二天醒来，这镜子里的人便是个漂亮的姑娘了。”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痴迷。“我真的很满意那张脸，每日都要照好几个时辰的镜子。”
“可后来那小娘子的夫君找上山来，竟一眼将我当成了她。”明明是第一次同旁人提到这些过往，她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藏不住的兴奋。“我就顺理成章地跟他下了山，过了几个月的快活日子。就因为这张脸，便有人疼我，有人爱我，有人给我做饭洗衣……你说多奇怪，就是因为一张脸。”
说着说着，她的笑容忽然僵住。“可是没过多久，那张脸又老了。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男人半夜醒来，看见我这张脸便一个劲儿地嚎叫，拿枕头砸我，骂我是妖怪……”
她突然转头，看向傅泠鸢，“你说，这男人爱的到底是我，还是他娘子，亦或者只是那张脸！你说啊！”
傅泠鸢见她神色癫狂生生忍住了没开口，怕说得多了会刺激到这人。
良久，那妇人稍稍平复了心绪继续道，“但那都不重要了…我把他杀了。”她又转头看向傅泠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隐隐透着疯狂。
“其实我早就想通了。既然一张脸只能用几个月，那我就多换几张。反正这世上的人多得很，年轻漂亮的姑娘也多得很。”
她拿着刀又回到了傅泠鸢面前，俯身摸了摸他的脸。
傅泠鸢嗅到对方手上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皱眉。
“但不知为何，我一见到你这张脸，便也喜欢得紧。我原本只认为姑娘家的皮囊长得好，可是你……”她用指尖轻轻在傅泠鸢的脸上滑动，“你这张脸生得招人。我寻思偶尔用一用男子的皮囊，似乎也不错。”
傅泠鸢没有说话，他体内的药力正在一点点消退，灵力也开始缓慢复苏。但还不够，他还需要再拖一会儿。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老妇人听到声响，忽地变了脸，猛地朝傅泠鸢身后望去。
“阿弥陀佛。”静玄恰巧从昏迷中醒来，引得老妇人又朝他看去。
同一时间，一道蓝色的身影破门而入，一个闪身便挡在了傅泠鸢他们面前。
老妇人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狰狞，立马挥刀便冲向来人。
蓝影不闪不避，抬手拍出一道凌厉的掌风，竟生生将那把诡异的弯刀震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刀落在地上。刀身上的幽蓝光芒闪烁了几下后便黯了下去。
老妇人则惨叫一声，狼狈地捂着发麻的手臂连连后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转身就要逃。
来人没有给她机会。
身形一晃一闪，便到老妇人身后，一掌劈在她后颈。
老妇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
傅泠鸢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背影。
蓝衣，墨发，身形看似纤细，却透着一股凌厉。
可若仔细看…这背影怎么、怎么有点眼熟？
蓝影转过身来。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
傅泠鸢愣住了。
那张脸生得极美。黛眉如墨，配上皓月般白皙的皮肤，将清冷与贵气展现的淋漓尽致。傅泠鸢愣在原地的，并非这张脸有多么美，而是这张脸他曾见过。
就在千年之后的夜洄，在他的故乡。
那端坐在御座之上的夜洄女皇。
是她将自己派去长乐国参加琼花祭的人。也是她的一句话，让自己被迫卷入那场刺杀，在路上结识了叶妄殊，又因意外坠而入穹渊来到了千年前…
夜洄的女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可很快傅泠鸢便察觉到了端倪，眼前之人并非他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
这人眉眼太过青涩，甚至看上去有些纯善。与他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冷血女皇有很大的区别。
傅泠鸢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蓝衣人却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傅泠鸢，落在了他身后的静玄身上。
和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没有动，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蓝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温柔。
蓝衣人沉默上前，伸手探了探静玄的脉，确认他无事之后便转身要走。
“等等。”静玄忽然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