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蔚
傅泠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仍在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了心底。他将手回,转身背对着叶妄殊。“走吧,先回穹渊。”
叶妄殊看着他比三年前消瘦了不止一圈的背影,没有动。片刻的犹豫后,突然开口唤道:“阿鸢。”
傅泠鸢停下了脚步,这是叶妄殊头一回这么喊他。
“这三年,我总会不断想起你。”叶妄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泠鸢站在原地却没有回头。风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左耳的红玉耳坠,吹过他紧握成拳的手。
良久,风中传来一道叹息,“……知道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的步子,沉稳且有力。随后就见一群身着甲胄的守卫军从街道两侧涌现。火把在四周围亮起,顷刻之间便将他和叶妄殊围在了中央。
“军爷!就是他们!刚刚就是这些家伙在这里打斗!他们、他们还砸了我的铺子!”围观的百姓指着傅泠鸢,声音还在发抖。
“何人胆敢在皇城闹事?来人,将他们围起来!”
眼看着那些禁卫军纷纷冲自己拔刀相向,傅泠鸢不经皱了皱眉。
他不怕麻烦,只是不想惹麻烦。但这事儿吧…说到底真赖不到他啊。他正要开口解释,人群忽然朝两侧分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快步走了出来。
对方生得俊朗,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可那双眼睛…傅泠鸢仔细瞧了瞧,总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知为何没了声响,傅泠鸢盯着对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谢三川?”
他有些迟疑,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穿的是...”
傅泠鸢看了看对方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袍服,又看了看身旁那些毕恭毕敬站在两侧的禁卫军,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得意,就像是期盼了这一天许久。
“好久不见,傅兄。”谢三川。不,谢蔚开口,声音比三年前沉稳许多,“朕乃南川国主谢蔚。当年化名谢三川实是形势所迫,望傅兄见谅。”
谢蔚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但落在傅泠鸢身上的目光却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那是他等了三年的人。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有一日可以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再一次站在这个人面前。
傅泠鸢自然是惊讶的。当初那个萍水相逢的落魄书生,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国之君。
“你是南川的皇帝?”他上下打量了谢蔚一番,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当年你怎会一人在边境遭遇险境?”
“说来话长。”谢蔚笑了笑,“那时候父皇病重,朝中有人想害我,我便化名出逃,一路躲到了边境。若不是有幸遇到傅兄…我怕是没命再见我那些亲卫了。”
“后来父皇驾崩,我在亲卫的保护下回到皇都顺利登基。这些年忙于处理国内的烂摊子,直到最近才稍微清闲些。”
说话时,谢蔚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龙纹刺绣。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自从登上皇位后,他甚至以为自己已将这陋习给戒了。直到今日这般毫无征兆地又遇见了傅泠鸢…
傅泠鸢却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听他说完只浅浅笑了笑,“那还真是巧了。”
谢蔚的嘴角僵了一下。他设想了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以为傅泠鸢至少会问一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可傅泠鸢只是说了句“那还真是巧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失落压下去,关切地问道,“方才这里的骚乱…傅兄可是碰上了什么妖物?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宫里坐坐?我让人备宴——”
“不必。”叶妄殊恰在此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谢蔚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叶妄殊。那人依旧面无表情,金褐色的眼瞳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落月湖畔,这个人从天而降时,所有人都不敢直视。那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绝不是普通人。
可现在他是南川国主,是一国之君。他觉得自己至少有了站在傅泠鸢面前说话的资格...不该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
“傅兄,”谢蔚冲傅泠鸢拱了拱手,“自三年前那一别,朕便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今夜天色已晚,两位若不嫌弃,就在宫中歇下。朕命人收拾寝殿,明日再好好叙旧。”
他特意用了“朕”,似是在提醒他们这里是南川皇都,不是某些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叶妄殊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却让谢蔚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他全然看穿。
“不必麻烦。”叶妄殊不急不慢地开口:“我们——”
“先生。”傅泠鸢忽然开口,打断了叶妄殊的话。
他看了看谢蔚身上那件被血污溅到的龙袍,又看了看那些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百姓,皱了皱眉。
“谢……陛下。”他试着换了个称呼,总觉得有些别扭,“方才确实是我们在这里与人动手,惊扰了百姓,也损坏了街边的摊位。这些损失,我们愿意赔偿。”
谢蔚连忙摆手,“不必不必,这些朕会让人处理。傅兄你不用——”
“还有,”傅泠鸢又打断他,“那人已经跑了,我们在这里也查不到什么。既然陛下盛情相邀,我们便叨扰一晚。”
他想着是不是能从谢蔚这里打听到关于长乐国的消息。
叶妄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反对。
谢蔚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人去备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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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国力雄厚,皇宫也比长乐的更加气派,给傅泠鸢他们接风的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殿中,四面荷风,灯火璀璨。
谢蔚将傅泠鸢安排在自己身侧,叶妄殊则被安排在傅泠鸢的另一边。
酒过三巡,谢蔚举杯看着傅泠鸢,眼里满是笑意。
“傅兄,这杯酒我敬你。三年前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身死。”
傅泠鸢端起酒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谢蔚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一直想找你,可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在忙些什么?”
傅泠鸢没有接话。他该怎么回?说自己去找江屿了?说在替叶妄殊守着穹渊?都不太合适。
“谢公子,”想了想,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方才你提起,早已知晓那魔物的来南川是何意图?”
谢蔚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些。“是的,不瞒你说。在你们来之前,我便收到了一条秘报,说对方是冲着‘瞑川之眼’来的。”
“瞑川之眼?”傅泠鸢皱了皱眉:“那是何物?”
“那是南川皇族代代相传的宝物,据说能沟通阴阳、窥探生死。”谢蔚对傅泠鸢没有丝毫隐瞒。
“他要瞑川之眼做什么?”
同江屿见面时,傅泠鸢根本不曾听他提起过。
“不知。”谢蔚摇头,“但瞑川之眼所在,只有历代南川国主才知道。是以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找到。”
傅泠鸢有些担忧,“那近日你可曾察觉到,皇城中的魔气比以前多了?”
谢蔚点了点头。
“不止是皇城。魔气在整个南川不断蔓延。我派了不少人手去查,可很多都……再没能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泠鸢脸上,欲言又止。
“傅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三年前,我是亲眼见过这魔气的厉害。但那仅仅是一念一人,便造下诸多冤孽。如今你也看到了,这皇城中魔气泛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川遭此劫难。”
“…因此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这些魔气的源头究竟在哪里。”谢蔚一脸凝重,“我不能让南川毁在我手上。”
傅泠鸢没有立刻答应,他偏头看了眼叶妄殊。那人正端详着手里的酒杯,看似正在认真地研究杯子里的酒。
“没问题。”傅泠鸢说,“我来南川,这趟刚巧也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谢蔚听完大喜,又连敬了他三杯。
酒过数巡,谢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傅兄…其实,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打听你的下落。”
“是嘛,你找我作甚?”傅泠鸢端着酒,冲他笑了笑,“这么怕欠我人情啊?”
“不…不是,我是想…”谢蔚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将压在心底的那些心思都跟对方袒露。
“对了,再跟你打听个事儿。关于长乐的。”傅泠鸢问,“这几年,南川还在跟他们打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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