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看看你现在?”
叶妄殊低下头,轻轻牵过傅泠鸢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不喜欢?”
傅泠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男人真的很会!
不是那种刻意的甜言蜜语,是那种——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人心跳加速。
叶妄殊弯了弯唇角。
窗外,断崖边的青石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片红梅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簇小小的、摇曳的火光。
谈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面无表情地转身,朝渡无量外走去。并至少三天之内绝不靠近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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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里,穹渊的天气都格外好。
微风带着春潮雨露的气息,穿梭在渡无量幽静的长廊里,连断崖边那片终年不散的薄雾,似乎都淡了几分。
五日后,叶妄殊传讯谈星,来渡无量议事。
谈星到的时候,叶妄殊刚从内室出来。衣冠整齐,神色如常。
可谈星跟随他上千年,一眼就瞧出尊上的心情很好。那些经年累月压在他眉间的霜雪,不知何时已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柒耀呢?”叶妄殊问。
“在外屋候着。”谈星顿了顿:“他接到消息便连夜赶回来,说查到了一些线索,要同您禀报。”
叶妄殊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内室。
谈星识趣地退到廊下,没有多看一眼。
屋内,傅泠鸢正手忙脚乱地系衣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别过来。”
叶妄殊还是走了过来。“不舒服?”他伸手想要帮忙。
“不用。”傅泠鸢侧身避开,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看似凶得很,可惜配上他眼尾还未来得及褪去的红痕,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这几日属实有些不知节制,导致他现在只要被叶妄殊碰到,腰就忍不住发软。
叶妄殊微微挑眉,并未收手,反而将人带进怀里,在那精瘦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一阵轻巧的气劲从他掌心渡过去,替傅泠鸢缓解着酸胀。
“实在难受,就再歇一歇。他们可以等。”
“不用,你别——唔……”傅泠鸢被他按到痛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气急,一把将人推开:“起开,不许靠我太近。”
叶妄殊勾了勾唇,难得听话地后退了半步,可眼里分明写着“晚上再说”。
第42章 祭司之死
傅泠鸢慌慌忙忙转过身,绷着脸系好衣带,又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确认自己脖子以下的每一个块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往外走去。
叶妄殊跟在他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尽管傅泠鸢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整体精神还是不错的。如今穹渊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不断替他修复着身体上的‘损伤’。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腰酸的厉害。一边走一边揉着腰,又忍不住在心里将叶妄殊骂了一遍,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两人到时,谈星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的目光在叶妄殊身上停了一瞬,看见对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便什么都明白了。
“尊上,公子。”谈星微微侧身,将两人引入屋内。
屋内站着一人,背对着他们。听见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是柒耀。
他整个人瞧着比千年前清瘦了不少,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四目相对间,傅泠鸢的脚步停住。一瞬间那些千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绥安府的巷子里,是柒耀挡在他身前,胸口被洞穿;长乐皇宫的大殿上,亦是柒耀拼死护着,对他说“公子快走”;还有他带着柒耀的内丹回到穹渊时,谈星颤抖着从他手里接过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珠子。
那时的傅泠鸢并没报太大希望,他以为柒耀死了。尽管谈星曾告诉他,妖族只要内丹不碎就能复生。可他守着穹渊的那三年,却没有等到柒耀醒来的消息。
他不敢问,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再也醒不过来’。愧疚感就仿佛一根刺,明明是细细的一根,却也在他心底扎了千年。
直到今日方止。
“公子。”柒耀开口,还声音比以往更显沉稳。
傅泠鸢一下子红了眼眶,上前两步,一把揽过柒耀的肩膀,轻轻抱了下。
“太好了,你还活着...”傅泠鸢的双手有些颤抖,“不会是骗我的把戏吧?”
柒耀被他抓得有些疼,却没有躲,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公子,是我。我回来了。”
“真的是你...太好了。当年你胸口被人穿了个那么大一个洞...真的没事?”傅泠鸢还是有些不放心:“伤口呢?有没有留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每次我都不敢问谈星你的情况,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个万一...我真怕连你也...”
柒耀面上一片沉静,然而微弯的眼角却泄漏了他此时的心绪。
“让公子挂念了。”
傅泠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了心头的激动。他松开柒耀的肩膀,又将人好好打量了一番才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活着就好。”他说:“欢迎回来。”
柒耀微微垂眸,嘴角扬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这句话该我对公子说的,欢迎回来。公子瞧着比原先瘦了不少,没休息好么?”
傅泠鸢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条件反射地瞪了叶妄殊一眼。
叶妄殊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谈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叶妄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知道尊上此刻的心情很好——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这些相比起那些阴谋,这一刻回到尊上身边的公子,才是最为真实的。
这就够了。
“柒耀,你查到了什么?”叶妄殊放下茶盏,将话题带了回来。
柒耀的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不知尊主可还记得‘逐鹿国’?”
“逐鹿...有些印象。千年前,这逐鹿国便已衰微至极,最后是被南川与长乐吞并了,难不成此事还与这逐鹿国有牵连?”
柒耀点点头,“是的。属下奉命追查魔气的下落。根据之前的线索一路去到了极乐洲。当年,自扶桑树被毁后,极乐洲便成了一片冰原。然而在这篇冰原之下,属下不仅感应到了很强的魔气波动,还寻到了逐鹿国遗民的踪迹。”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逐鹿人,在冰原之下修建了一座地下城池。且规模之大怕是非三年两载能修建成的。他们应当在这冰原之下生活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逐鹿国跟魔气有牵连?”傅泠鸢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国家所知甚少,所有了解都只来源于夜洄史书上寥寥几笔。
‘逐鹿,以母为尊,男婴多被弃。后为长乐、南川所并。’
叶妄殊放下茶盏,眼里闪过一丝幽深。
“这其中的牵连恐怕比你想的更深。”叶妄殊不疾不徐地道出了旧事,“陆烬白,便是逐鹿人。”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傅泠鸢下意识拧紧了眉。
“千年前的逐鹿以母为尊。王位传女不传男,朝中重臣皆为女子。而男子在那个国度,地位卑微如草芥。”叶妄殊缓缓道,“陆烬白的母亲,曾是逐鹿国的大祭司。”
“大祭司?”傅泠鸢皱了皱眉,“那陆烬白的身份岂不是很不一般?”
傅泠鸢想起那人曾经执着于一个长乐二皇子的身份,没曾想他竟也有着不一般的出身。
“极贵,也极贱。”叶妄殊提起那人,语气变得冷硬。“贵在他身上流着大祭司的血,贱在他的性别。逐鹿的规矩,男子不得继承任何权位。而大祭司诞下男婴,更是国之大忌。”
“起初他的母亲并没有想遗弃他。”叶妄殊解释道,“甚至还为他准备了藏身之处,想将他偷偷养大。可这一切还是被她母亲手底下的祭司们发现了。那些人趁大祭司不备,将尚在襁褓中的陆烬白丢在了逐鹿与长乐的边界。”
“然后呢?”
“然后他被一个商队捡到,几经转手,卖进了长乐皇宫。”叶妄殊垂下眼。“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你们便都知道了,他成了二皇子的替身。”
厅内安静了一瞬。
傅泠鸢突然回想起陆烬白曾说的那些话——“那些年我服下过多少毒药,又遭到过多少次暗杀。”
想来,他那般偏激的性格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出身。他以为自己是父母遗弃的弃子,以为自己是替人受过的替身。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后来呢?”傅泠鸢有些好奇,“他的母亲来找过他吗?”
“来过。”叶妄殊点了点头,“在陆烬白被送进皇宫后的第三年。逐鹿的大祭司曾以朝贡使者的身份来到长乐,在宫墙外站了三天三夜。她想见陆烬白,想告诉他当年并没有抛弃他,想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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