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泠鸢没有再做无谓的尝试,拖着一身伤回到了床上。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长乐国主遇刺,他遭到了三刑司的追捕,逃亡过程中被叶妄殊一剑刺入穹渊。遇到了一个跟‘叶妄殊’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人。对方因为自己身上所谓的‘龙血魂印’而暂时没有杀他。
看似偶然的事情被串联起来,就发现这其中桩桩件件一环扣一环,很明显是精心设计的局。不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已经身在局中,无法逃脱了…
傅泠鸢忽然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冰冷的石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却全无笑意。
他不喜欢被人当棋子。无论这是谁布下的局,无论背后那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讨厌被人骗,更讨厌有人拿他当傻子…
若被他查出来这件事是叶妄殊那个混蛋做的。即便对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他也绝对能下得去手揍他一顿。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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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渊之下的日子没有昼夜之分,窗外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幽暗。
傅泠鸢不知道自己在这间石室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伤口在缓慢地愈合,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而他被困在这个名叫“静渊”的方寸之地,百无聊赖到了极点。
叶妄殊似乎把他忘了。
自从那天下令将他关在此处后,便在没有出现过。
没有人来送饭,虽说以傅泠鸢的修为,辟谷十天半个月完全没问题。但同样也没有人来审问他,甚至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间石室。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追杀还让他难受。
他试着修炼了几次,发现那道施加在体内的禁制虽然压制了他的灵力,却没有封死他的经脉。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他仍然可以缓慢地修炼,只是无法动用灵力进行战斗。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恢复修为。这让傅泠鸢更加困惑了。
不想杀他,也不想放他走,甚至连审问都懒得审问——那家伙把他关在这里干什么?当个宠物养?
那也好歹得来看一看是死是活吧?
傅泠鸢这边正纠结头痛,屋外却突然响起了喧闹声。
“让我进去!我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藏了什么宝贝在静渊里。”
是个听起来稚嫩却蛮横十足的声音。
“小殿下,尊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另有一青年在旁劝阻。
“我今天还就要看了!老东西居然偷偷捡了个人回来。我可是听说,他给人揍了一顿后自己就躲起来了。人是他打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我不能看?让开!”
“殿下从谁那儿打听的?是柒耀么?”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总之今日我非要见到人。”
屋外话音刚落,就听‘砰!’一声响,看起来十分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灰尘簌簌往下掉,一个小炮弹似的影子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年轻人,追都追不上。
“小殿下!尊主吩咐过,不能进来···”
“我才不听他的!”
那影子蹦着跑进来,头上四根小辫儿甩来甩去,圆脸搭配上一副嚣张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傅泠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刹住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傅泠鸢。先看脸,又看身上,再回来看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使劲抽了抽鼻子,像在闻什么。
后面的年轻人终于追上来:“小殿下,回去吧,尊主会生气的…”
“谈星你别拉我!”小孩儿甩开他,“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凑到傅泠鸢面前,脸快贴脸地看了一遍。然后猛地退了三步,尖叫出声:“真的!真的是人!活的!”那尖细的嗓子像是能把屋顶掀了。
“老东西真带了个人类回来!谈星你掐我试试!”
谈星当然没掐他,无奈地看了傅泠鸢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招呼。
傅泠鸢靠在榻上,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看得出眼前的青年面上清俊温润,但眼底有一抹精明,不是省油的灯。
那小孩儿还在蹦:“老东西疯了!他以前连鸟都不放进渡无量的!你、你该不会……”指着傅泠鸢问:"是他姘头吧?"
傅泠鸢眉梢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姘头?这谁教他的?
谈星一把捂住小孩儿的嘴,有些尴尬地笑道:“童言无忌。”
傅泠鸢的脸上适时露出更深的茫然和一丝带着虚弱的戒备,哑声问道:“你是谁?你口中的老东西,又是在说谁?这里、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渡无量啊!穹渊之主的洞府!”小孩儿见他一脸懵懂,胆子明显大了点,往前蹭了小半步,眼睛又亮又黑带着点莫名的兴奋:“老东西就是叶尊主!你没听过么?这里是穹渊之境,都归他管。他很厉害的。但那家伙脾气不好,这还是我头一回见他捡活物回来。还是一个大活人。不过吧,你这也是挺惨的,那老家伙下手这么重的?你这一身的伤,他都不给你治治就把你一个人扔来这里?”
小家伙越说越来劲:“过分!冷血!没人性!你别怕,等回头我蜕形了···”却忽然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珠转了转,随后有些生硬带改口:“总之,你先养伤吧。他应该暂时不会杀你。”
傅泠鸢瞧着一脸平静,心中却万分惊骇。
穹渊之主?
这名号他自然听过。确切的说,这世上怕是没几人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号。
这四个字在天地间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
可那也早就是千年之前的事了···那个名字代表的意义早已随着穹渊的崩塌而沦为传说。若这小家伙说的是真的,那叶妄殊的真实身份,难道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早已飞升的‘穹渊之主’?
傅泠鸢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特意摆出一副无措的模样看向眼前的小家伙:“我是听过穹渊之境,但你说的‘叶尊主’,我确实未曾听过这名号。”
“我叫傅泠鸢,是夜洄国人。我是不小心从穹渊上摔下来的,醒来后就在这里了,”边说,他边咳了两声,脸色白得厉害:“这位小兄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还有你方才说的‘叶尊主’,他很厉害吗?”
小孩儿见他一脸茫然的神情反倒更来劲了。
端起一副‘快来问我我懂很多’的样子,又往傅泠鸢跟前凑了凑:“当然厉害啦!老东西可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大妖。不对,他说自己不是妖,但我觉得他明明就是妖!可他就是不承认!哼,可惜他比我修为高,我还看不出他的本体···”
小家伙挠了挠头:“那家伙不仅脾气可差了,还很小气。我问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平日里这穹渊里除了他,就只有谈星他们三个。还有这‘渡无量’,他连只鸟儿都不肯放进来的。你绝对是第一个!所以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3章 谎言的根本
绕了半天,又把问题绕到了开头。
傅泠鸢忍不住扶额,“我真的不认识你们尊主,会来到这儿也只是误入。小公子可知如今是何年月,此处离夜洄国又有多远?”
小孩儿眨眨眼,认真思考着他的问题。“我不是很懂你们人族的历法。只知道这会儿距离上一任妖王陨落约莫有个三百年了。你说的夜洄国…我从没听过诶,那是你的家乡么?其实我家也不在这里,但老东西不让我回家,非说什么在我蜕形之前都必须待在穹渊。”
小孩儿见傅泠鸢许久没有开口,又往他跟前凑了凑,特意压低了声音:“老家伙可凶了,自从前妖王陨落之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人敢说一句他的不是。那些胆敢来穹渊挑衅的家伙,都通通被他杀掉了。”
三百年,妖王陨落……
短短几句话,便让傅泠鸢感觉一股寒意直冲上脑袋,连带着指尖都克制不住微微发颤。
在他的记忆中,夜洄立国尚不足千年。而他能查到的史料记载,上一任妖王陨落的时间便是在约莫一千三百年前。
也正是因为妖王的陨落,导致妖族动荡,人族势力才得以从那时开始逐渐兴盛。后来又因着天地格局的动荡、上苍的偏爱,使得人族在这场纷争中拥有了和妖族抗衡的力量。若眼前这个小家伙所言非虚。
那他此刻莫不是身处千年之前?
傅泠鸢猛然回想起先前他和叶妄殊对峙时的一个细节。那人在说‘吾的名讳’时的语气,那副天下无人胆敢唤我姓名的理所当然的模样,原来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叶妄殊,真的就是穹渊之主。
那个存在于传说中,以一己之力平息人族和妖族千百年争端,随后消失在天地间的存在。
傅泠鸢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嗡嗡作响。
偏偏这时,肩膀上被‘意难平’留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突然有些想不起,当时他坠下深渊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叶妄殊究竟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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