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试试。”
方才还沉默不语的傅泠鸢，听罢立马沉了脸，剑身上红光涌动。
“不急。”姜长泽后退一步，“我有的是时间等待。可惜，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见他猛地抬手，魔气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黑色的锁链，朝傅泠鸢的方向猛地一齐飞去。
一时间，周遭魔气如海潮般升腾而出。
傅泠鸢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锁链，没有退缩的意思。
‘初一’与‘十五’红芒暴涨，交错舞动间，将最先袭来的几道锁链斩断。断裂的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随即化为黑气消散。然而紧接着便有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无数条毒蛇吐着信子，迫不及待将猎物死死缠绕，至死方休。
“你就这点本事？”傅泠鸢侧身避开一道从背后袭来的锁链，反手一剑将其斩断。“哼！永远只敢躲在暗处，背地里动手动脚。看来即便过去千年，你也就只学会了这点儿本事。”
姜长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更多的锁链从黑暗中涌出。
这一次，锁链的数量更多了。它们密密麻麻交织成网，从头顶、从脚下、从前后左右同时收拢。像一张无形的囚网，要将傅泠鸢困在其中。
傅泠鸢跃起，双剑在身周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红芒将逼近的锁链尽数震开。可那张网太密了，斩断一道，又生出两道。他的动作开始受到限制，每一次挥剑都要同时应付多个方向。
“穹渊之力，也不过如此。”姜长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
傅泠鸢落回地面，喘息微微急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外袍——方才几次动作都被它牵制，甚至袖口还被锁链划破了一道口子，略长的衣摆也缠住了剑柄。他皱了皱眉，猛地一挥剑，剑风就那般贴着自己的衣袍直直扫过。
姜长泽的动作微微一滞。“你做什么？”
“碍事。”傅泠鸢将外袍一把扯下，随手丢在地上。黑色的紧身里衣勾勒出他精瘦而结实的腰身，肩胛处一道剑痕若隐若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舒展被束缚的筋骨，重新握紧双剑。“现在舒服多了。”
叶妄殊靠在石柱旁，目光落在傅泠鸢身上，从肩线到腰际，从腰际到那截被黑色布料包裹的、紧致流畅的线条。他的眼底暗了暗，恨恨地咬着牙。想斥责傅泠鸢一句“不知死活”，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叹息。
那双眼，也跟着黏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谈星和柒耀不约而同地别过了脸。
江屿翻了个白眼，一剑劈开面前的魔气分身，低声骂了句，“两个疯子。”
傅泠鸢充耳不闻。
他握紧双剑，朝姜长泽飞身而去。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没有了外袍的束缚，他的身法如同鬼魅，‘初一’和‘十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将那些黑色锁链斩得粉碎。
姜长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周围的魔气在他的控制下凝成了一面巨大的黑盾，挡在他的身前。
傅泠鸢不闪不避，双剑齐出，剑尖刺入黑盾的瞬间，磅礴的穹渊之力与那魔气剧烈碰撞。
炸开的气浪将地宫四周的尸骨掀飞，连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魔气分身都被震散了数道。
僵持之下，黑色的巨盾上渐渐出现了裂纹。
傅泠鸢咬紧牙关，尝试调动更多的穹渊之力，将它们尽数灌注进双剑，剑身上的红芒越来越亮，好似两轮燃烧的太阳。
盾面上的裂纹在扩散，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你——”姜长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我？我当如何？”傅泠鸢猛地发力。
巨大的黑盾彻底碎裂，双剑破盾而出，剑尖直抵姜长泽的心口。
姜长泽身形急退，可那剑光如影随形，他退到哪里便追到了哪里。
穹渊的力量在傅泠鸢体内咆哮，与他身体里那两颗心脏不断共鸣。
他能感觉到，叶妄殊就在他身后，在看着他。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
“你说你品尝过世间最浓烈的爱欲。”傅泠鸢一剑斩下，姜长泽险险避开，衣袍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
“你说他的痛苦是你的养料。可你忘了一件事——”
傅泠鸢说话间欺身而上，双剑齐发将姜长泽逼入了地宫的死角。
“他的痛苦，是因为爱我。他的执念，是因为想找到我。他的求而不得——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赤红色的剑光落下，落在了姜长泽的肩膀上。
“吼！”姜长泽一脸狰狞，发出痛苦的嚎叫。他的半边身形被剑光破开，魔气不断从他的身体往外流出。
在无尽的痛苦中，那些魔气仍在不断修复着他的身体，伤口迅速愈合，又一次次被傅泠鸢的长剑刮开。
“而你呢？”傅泠鸢看着他，眼底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彻骨的冷，“你什么都没有。你不爱任何人，也没有人爱你。你连自己的皮囊都没有，只能躲在别人的影子里，靠吸食别人的痛苦苟活。”
姜长泽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你这样的人，也配提‘爱欲’这个词？”
傅泠鸢一句话，倒让姜长泽的表情从震惊到狰狞，后又从狰狞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尽管被人戳中了痛处，此等魔物的奸诈还是远超傅泠鸢所想。就见他猛地抬手，原本还在攻击傅泠鸢的魔气硬生生转了方向，扑向了正背对着他们，还在同那些魔气分身缠斗的江屿。
“呵！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都能护住！”
话音未落，姜长泽的身形彻底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江屿的后背飞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就连距离江屿最近的谈星跟柒耀都来不及阻止。
“江屿！”傅泠鸢吼道。
远处的江屿隐隐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感。可他正被几道魔气分身缠住，根本抽不开身躲避。
眼看着那黑色的闪电就要正中江屿的后心。
第48章 心有苍生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江屿额间的那枚红莲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道炫目的光芒。
温润的金光从印记中浮现，化作了一道薄薄的屏障。看似脆弱，却牢牢地挡住了姜长泽的攻击。
江屿一脸错愕地看着那道金光，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却还是克制不住澎湃的心绪。
眼眶中似有泪水在将要决堤。
“是谁！是谁在阻拦我！”姜长泽愤怒地朝四周张望。当他看清那道金光中凝结的虚影时，却下意识收回了手。
“…是你。”
“好久不见，皇兄。”
在金光中浮现的虚影，正是千年前魂飞魄散的姜长漓。
而那护着江屿的金光正是属于人皇的气运。
淡金色的光芒如海浪一般，将那些翻涌着的魔气一点点逼退。
姜长泽看着那道虚影，身形僵在原地。
他认得那张脸——千年已过，他以为自己早就该忘了这张脸。可再次见到，他却发现，这人的一切竟都他清晰无比的记在脑中。
“你…”姜长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长漓看着他，目光沉静地点了点头。“我倒宁愿自己从不曾知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拦我！”姜长泽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早已知晓了真相，你为什么还要回宫？为什么还要忍受陆烬白的折磨？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姜长漓的目光看似沉静。
姜长泽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最初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问吧。”
“是不是打从一开始，我见到的‘哥哥’就是你？”
“没错，从最开始，你那个可怜的兄长就被我吞噬在了腹中。”姜长泽露出一个残忍的笑，“真是可怜啊，他的魂魄跟你一样…你们不愧是兄弟，那么干净，也都那么愚蠢…”
姜长漓眨了眨眼睛，似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透过压抑与挣扎后的释然。“好…那我的答案便是，因为你是我皇兄。不论是你是否承认，我从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就是你。因此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的皇兄。”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的那些关怀、疼宠，或许都是对方伪装出来的。是为了骗取他的信赖，但那些实实在在存在过的‘温柔’，即便是演戏也人无法释怀。
姜长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些在胸腔里翻涌了千年的情绪，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姜长漓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匆匆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距离他身后不远处的江屿身上，对方额间的红莲印记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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