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后要么忙着读书备考,要么忙着跟想吃绝户的亲戚们周旋,更不可能碰酒。
不过这个桃花酿闻起来完全不一样,甜丝丝的,像是糖水。
谢知微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柔顺,桃花的香气先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最后化作甘甜的回味。
“好喝。”谢知微又喝了一大口。
裴定澜看他喝得急,笑道:“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谢知微放下杯子,脸颊已经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不怕,你说过这酒不醉人。”谢知微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还主动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裴定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谢知微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桃花酿确实度数不高,多喝两杯应该也没事。
谢知微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还跟裴定澜聊两句朝堂上的事,比如崔信之今天在朝上哭得是不是太假了,王杨春晕倒的时候是不是装的,郑光业被拖出去的时候腿有没有抖。
裴定澜听着他说话,觉得这人喝了酒后话比平时多了些,语速也慢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软绵绵地往外冒,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点不像醉了的样子。
于是裴定澜彻底放下了心,也开始就着话题聊起来。
“依我看,崔信之那眼泪,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裴定澜分析道,“郑光业给他的那些东西,他退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烫手山芋似的,如今能在朝堂上当众撇清关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谢知微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桃花酿,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有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司还有强大的背景,更是开罪不起。”
想到自己曾经的社畜生活,被部门领导欺负得想哭,谢知微叹了口气,又饮了一杯。
桃花酿一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谢知微一个人就喝了有大半壶。
谢知微吃了杏仁酪,又伸手去够酒壶,裴定澜给他倒上,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淡粉色液体,忽然想起什么事,抬起头看着裴定澜。
裴定澜发现谢知微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清明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琉璃珠子似的,泛着温润的光。
该不会醉了吧?
“你怎么了?”裴定澜试探着问。
谢知微盯着裴定澜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吃饭时满足的笑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让人高兴的事情。
“裴定澜。”谢知微叫他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当谢知微叫自己的名字而非晋安侯,裴定澜猜测,谢知微多半是醉了。
“你长得真俊。”谢知微一脸真诚地夸。
裴定澜心跳猛一下往嗓子眼冲。
他一时不知该感叹谢知微喝醉了居然是这般模样,还是纠结为什么谢知微喝醉了之后夸他长得好。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谢知微一边说一边还比划,手指在空中比划,每一个划的位置都对着裴定澜的脸,“比我在京城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裴定澜这下彻底确定谢知微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谢大人。”裴定澜试图把人拉回正常状态,“你喝多了,桃花酿虽然不烈,但你喝得太急了。”
谢知微不乐意了:“我没喝多,我很清醒的。”
说着他还想证明自己清醒,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结果手指捏了个空,茶杯在手指缝里滑了过去,差点翻倒,被眼疾手快的裴定澜一把扶住。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裴定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杯子不听话,不是我拿不稳。”
裴定澜深吸了一口气。
喝醉了不耍酒疯但是会甩锅给杯子,实在是……
可爱。
“好好好,是杯子不听话。”裴定澜顺着他的话接,把酒杯从他面前移开,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去,“喝点茶,解解酒。”
谢知微捧起茶杯,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抬头看裴定澜,眼神亮晶晶的,水汽氤氲。
“裴定澜。”他又直呼其名。
裴定澜喉结滚动:“你想说什么?”
谢知微“嘿嘿”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手臂往桌上一放,趴着睡了。
裴定澜:“???”
谢观啊谢观,你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再睡?
人都趴下了,裴定澜也不可能将人弄醒,干脆起身去扶谢知微,准备把人送回去。
走到谢知微边上,裴定澜手痒,伸出食指戳了戳谢知微软软弹弹的脸颊肉。
谢知微似有所觉,居然抬头了,给裴定澜吓一跳,不过仔细一看,眼睛还闭着。
裴定澜轻声:“谢观?”
谢知微很小声地“嗯”了一下,随后脸颊靠在了裴定澜的手指上,枕着裴定澜的一根手指睡。
裴定澜这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不起来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会有谢知微如此可爱之人?
第14章
裴定澜愣是没动,让谢知微枕着自己的手指,另外一只手还把谢知微的脑袋托住,方便谢知微睡。
“谢观?醒醒。”裴定澜假模假样地喊了一声。
然而谢知微并没有任何反应,裴定澜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在裴定澜的脑子没有被可爱冲垮,他担心谢知微着凉,依依不舍地把手挪开,去抱谢知微,打算先把人送回家。
手指失去了脸颊的温软触感,却环上了少年的腰身,裴定澜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在咽口水。
裴定澜稳稳当当地把谢知微抱了起来,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要轻,腰身纤细得不像话,软绵绵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看来是醉熟了。
谢知微那张白净的脸靠在裴定澜的肩窝处,睫毛微微颤着,像两把小扇子,鼻尖泛着薄红,嘴唇因为喝了酒显得格外饱满润泽,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和上午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犀利如刀,骂人骂得王杨春当场晕厥的谢大人判若两人。
裴定澜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抱着人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丰乐楼的掌柜看见了,连忙迎上来:“侯爷,谢大人这是……”
“喝多了。”裴定澜言简意赅,“我先送他回去,账记我名下。”
掌柜忙不迭点头,目送裴定澜出了门,心里还在想,晋安侯和这位谢大人关系还真是不错。
谢知微家的马车就等在外边,见自家公子是被抱出来的,慌忙迎上去:“晋安侯,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裴定澜把谢知微安置好,自己也上了车,吩咐道:“喝了桃花酿,醉的。”
车夫:“???”
桃花酿也能喝醉吗?公子的酒量好差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车内铺着柔软的垫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谢知微被晃了几下,大约是觉得不舒服,皱了皱眉,往裴定澜的方向拱了拱,脑袋直接枕到了裴定澜的胸上,还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裴定澜僵住了,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谢知微的发丝蹭得他皮肤有些痒,那股痒意像是顺着皮肤钻进了骨头里,又从骨头蔓延到心尖上。
裴定澜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滑落的披风拉了拉,盖在谢知微身上。
做完这个动作,裴定澜用手环住谢知微,免得人摔下去,眼神便落在谢知微脸上。
睡着的谢知微比清醒时看起来年纪更小,腮边的软肉被压得微微鼓起,嘴巴无意识地嘟着,全然没了朝堂上那副伶牙俐齿、锋芒毕露的模样。
裴定澜想起上午在宣政殿里,这个人跪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掰扯王杨春的罪状,字字句句像刀一样锋利,说得王杨春脸色惨白,那样的谢知微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凛,让人不敢逼视。
而此刻这柄剑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真的很像一只晒着暖阳的小猫。
裴定澜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他无声地咽了一下,目光从谢知微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下颌那一道柔和的弧线上。
许是马车晃得舒服,谢知微又往裴定澜怀里钻了钻,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裴定澜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裴定澜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鬼使神差的,裴定澜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谢知微的手背。
触感细腻温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裴定澜的指尖在那只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他把视线移向车窗外,努力让自己想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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